东京。
参谋本部的走廊里，这几天没有人说笑。
台儿庄的战报像一记闷棍，打在了整个军部的脑袋上。
但真正让参谋本部沉默的，不是台儿庄本身。
是台儿庄背后的那笔账。
从卢沟桥到淞沪，从淞沪到南京，从南京到徐州。
大半年过去了。
帝国陆军投入了将近七十万兵力，阵亡和负伤累计超过二十万人。
海军砸进去的军费已经超出了年度预算的四成。
国内的军工厂全部转入了战时体制。
民间的金属回收运动搞了三轮，连寺庙的铜钟都熔了。
然而，仗打到现在，华夏没有投降。
连谈判的意思都没有。
作战课的参谋们在地图上算了一笔账。
帝国目前控制的华夏领土，大部分只是铁路线两侧各十几里的狭长地带。
离开铁路线，控制力急剧下降。
县城白天是日军的，晚上未必。
乡村基本不在掌控之内。
占了多少地方不重要。
重要的是华夏的军队还在。
还在打。
而且越打越能打了。
石原莞er在台儿庄战败后第三天提交了一份备忘录。
备忘录的核心结论只有一句话——“帝国已经陷入了持久战的泥潭。每多打一天，国力的消耗就多一天。而对方的抵抗意志没有任何减弱的迹象。”
他建议停止扩大战事，寻求与华夏的外交接触。
备忘录被退了回来。
批示的意思很明确——“帝国已经付出了二十万将士的伤亡。在取得决定性战果之前，任何停战都是对英灵的侮辱。”
这就是日军此刻面对的现实。
他们不是不知道泥潭深。
但他们已经走进去了。
回头意味着承认二十万人白死了。
没有哪个将领、哪个政客、哪个天皇身边的近臣敢签这个字。
所以只能往前走。
用更大的胜利去填之前的窟窿。
用更多的兵力去赌一个“速决”。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速决已经不可能了。
参谋本部的会议室里，作战课长站在地图前，指着徐州的位置。
“台儿庄的失败让帝国颜面尽失。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取得一场决定性的歼灭战，不但前线士气会继续下滑，国内的反战情绪也会蔓延。”
“徐州方向，华夏第五战区主力集中在此。如果我们能合围并歼灭这支力量，就能重新掌握战争的主动权。”
“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选择。”
唯一的选择。
不是最好的选择。
是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日军参谋本部的徐州歼灭战计划在台儿庄大败后的第九天正式启动。
华北方面军从北线南压，华中方面军从南线北推。
两路大军总兵力超过三十万。
钳形攻势，目标只有一个——合围徐州，把第五战区的五十万大军包在口袋里一口吃掉。
挽回台儿庄丢掉的面子。
东京参谋本部给前线的电令只有一句话：“不惜一切代价，歼灭第五战区主力。”
为了确保合围万无一失，日军从各个方向抽调兵力向徐州集结。
包括南京。
南京守备部队接到命令，抽调一个联队北上增援徐州方向。
联队出发那天，风筝情报网的联络员蹲在下关码头对面的巷子里，数着上船的日军人数。
数到最后一个人上了船，联络员转身进了巷子深处的一间杂货铺。
半个小时后，一封加密电报从杂货铺阁楼上的电台发了出去。
电报内容：南京守备兵力再减一个联队。当前城内日军总兵力估计不足三千五百人。
...
淞沪。
先锋军指挥部。
蒋Xian云把这封电报和过去一周的兵力动态汇总摆在了林征桌上。
林征看完之后，在南京的兵力数字下面画了一道线。
三千五百。
比上周又少了一千多人。
他没有说话。
但嘴角的弧度动了一下。
蒋Xian云看到了。
棋走到了该走的位置。
但眼前有一件更紧迫的事要先处理。
...
徐州。
风筝情报网截获的日军合围计划已经在林征手里躺了三天。
兵力调动方向、各师团集结位置、合围的预计时间窗口，全部标注在了一张专用图纸上。
日军的钳形攻势预计在五天后合拢。
如果李宗ren不在五天内撤出徐州，五十万人就会被包在口袋里。
林征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明棋。
他让蒋Xian云把完整的日军合围情报抄了一份副本，通过白ChOngXi的私人渠道送到了李宗ren的指挥部。
情报附带了一张草图。
草图上用红笔标注了日军合围圈的形状和推进速度，用蓝笔标注了合围圈上的三个薄弱点。
最大的薄弱点在西南方向——那个方向的日军是从南面绕过来的华中方面军的一个支队，兵力不足一个旅团，推进速度也最慢。
草图的右下角有一行字，是林征亲笔写的。
“建议自西南方向撤退，时间窗口不超过四天。”
没有署名。
但李宗ren一看笔迹就知道是谁。
第二件事是暗棋。
林征让蒋Xian云在淞沪方向组织了一次炮击佯动。
三个炮兵营在清晨六点钟同时向日军在淞沪外围的据点开火。
炮击持续了四十分钟。
声势很大，杀伤很小。
因为目的不是打人，是吓人。
日军华中方面军判断先锋军可能在淞沪方向发起新一轮进攻。
他们从正在向徐州集结的合围部队中紧急抽调了一个旅团回防淞沪。
合围圈西南方向的兵力进一步减弱。
薄弱点变成了缺口。
李宗ren收到情报的当天晚上，把白ChOngXi叫到了指挥部。
两个人盯着那张草图看了半个小时。
白ChOngXi说：“林征又替我们把路画好了。”
李宗ren点了一下头。
“走不走是我们的事。”
“走。”
李宗ren当夜下令全线撤退。
第五战区五十余万大军分三路交替掩护，向西南方向转移。
张自ZhOng主动请缨殿后。
他带着五十九军断后，在运河防线上跟日军先头的侦察部队打了几场接触战。
张自ZhOng的作风跟池峰Cheng不一样。
池峰Cheng是死守不退。
张自ZhOng是边打边撤，但每一步都打得干净。
鬼子的侦察骑兵过来了，他不躲。
先揍一顿，揍完了再撤下一道防线。
哪怕对面只来了一个骑兵小队，他也要打完了再走。
“没挨过打的鬼子不知道怕。让他知道，追我是有代价的。”
五十九军一路殿后，一路打，愣是没让日军的追击部队碰到撤退主力的尾巴。
徐州城里的老百姓。
林征提前两天通过杜月Sheng的民间网络安排了疏散。
杜月Sheng在长江流域的人脉不光是商帮，还包括各地的运输行、车马店和船帮。
把老百姓一批一批地往城南和城西转移。
不是全部转移，时间不够。
但最危险区域的平民基本清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