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说着,又挺起肚皮。
“不瞒你说,此番我们跟着少宫主是出去开拓疆土的。”
“青州那块地,哦,对了,就是以前瘦子和老妖婆的老家。”
“少宫主雄才伟略,已经攻克了最大的难关,马上就可以收复失地了。”
“对面区区纂理的杂鱼,也敢在我们面前蹦跶。”
“不过可惜,瘦子和老妖婆这俩不中用的货,还没开打呢就自个儿失控了。”
“在最危险的万鬼大阵中,我一边全力保护少宫主的安危,同时一手拉住一个失控的同僚,最后全靠我力挽狂澜……”
他话还没说完,左右两边同时飞来一拳。
沈梁和红袖一人一拳,干净利落地直接擂在饕餮脑袋上。
“嘭”的两声闷响。
饕餮两颗眼珠同时往中间一挤,脑袋左右各鼓起一个大包。
他“嗷”一声捂住了头,眼泪汪汪地蹲了下去。
死囚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弄得愣了两息,回过神来哈哈大笑,拍了拍饕餮的肩膀:“胖子你还是这么扛揍。”
饕餮疼得龇牙咧嘴,刚要回嘴,沈梁便上前一步。
修为恢复后,沈梁之前眉眼间那股子半死不活的病气已经散了七七八八,变成清癯而锋锐的气息。
他对着死囚问:“你跑得这么急,是有什么事吗?”
死囚一拍脑门:“哎?你看我,光顾着和你们唠了。”
“差点把正事忘了。”
说罢,他一手拉住沈梁的袖口,另一只手攥住饕餮的手腕,几条锁链从身上伸出来,哗啦啦地缠住了红袖的腰身。
“你们应该没啥事了吧?”死囚说着。
“那赶紧跟我走,无间狱那边出了点问题。”
“玄度大人和肃威大人早先时候已经全过去了。”
“后来獠牙(野兽恶鬼)和墓头回(枯槁恶鬼)也被传召去了。”
“你们仨现在没事的话,也赶紧和我走。”
饕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连头上的包都忘了揉:“无间狱又出事了?”
“估计是因为无间狱的问题,又有东西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了。”
“最近一万年来这种事越来越频繁了,你们也知道的。”
饕餮看了看陈舟,又看了看死囚,一脸为难地挠了挠后脑勺。
“啊,不行啊大铁链,少宫主这边的事还没处理完呢……”
陈舟闻言,想了想。
青州这边的事差不多快了。
命官被天劫盯上,神魂受损,麾下星宿被一个个拔除,连天哭星的命格这个最大的布子他也不敢轻易使用。
剩下的无非是个白刑的神念,献祭完就完事。
系统已经醒了,算是他最大的底牌。
无间狱那边,一直由总摄鬼府四个从不露面的鬼帝镇压,若是出了问题,一定是不小的问题。
连玄度和肃威都得赶过去,说明情况比想象中要紧。
陈舟摆了摆手:“若是紧急,你们先去吧。”
死囚明显松了口气,连忙朝陈舟躬身行礼:“多谢少宫主体谅!”
沈梁迟疑了一瞬,转头看陈舟:“那……少宫主你出去之后,自己多加小心。”
陈舟点了点头。
红袖指尖动了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上那环松松搭着的锁链。
这是死囚最擅使的武器,但此时拴得很松,只是虚虚地拢了一圈。
既没有收紧,也没有用力,更像是一个礼节性的牵引。
她随手一拨,指尖轻轻一挑,锁链便滑落下来,哗啦一声垂回地面。
她重新用团扇掩面,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你们去就够了,少宫主这边我继续跟着。”
死囚一愣:“啊?你不去?”
红袖偏过头,目光落在陈舟身上,只停了一息又移开了。
她语气淡淡的。
“少宫主是未来大帝宫的主人。”
“你太久没出去过了,不了解。”
“外面的世界不比帝宫安宁,各方势力虎视眈眈。”
“敌人虽然跑了但未必不会再折返。”
“少宫主身边不能没有人护着。”
“外面只有老赵一个人,”她顿了顿,“他那人太粗,脑袋一根筋,遇到细活指望不上。”
“还是我跟着更稳妥些。”
死囚被红袖这么一忽悠,想了想,觉得确实有道理。
十八层地狱里偶尔有东西爬出来这种事,十万年来也不稀奇,七恶聚在一起镇压那是驾轻就熟的活计。
最近一万年来确实越来越频繁,但他们也都算熟手了,有他,沈梁、饕餮、獠牙、墓头回五个人在,应付起来绰绰有余。
反而少宫主那边,青州未定,确实更需要人手。
少宫主可是整个帝宫未来的希望,一定马虎不得。
有红袖这么心狠手辣的女鬼跟着,确实更能保证安全一些。
“你说得对。”
死囚点了点头。
“红袖你心细,还是你想得周全。”
“老赵确实粗人一个,让他跟人干架还行,让他动脑子那是要他老命。”
说完,饕餮和沈梁被死囚拽着领子往总摄鬼府的方向拖。
临走时,饕餮还不忘回头冲红袖喊了一嗓子。
“老妖婆你自己保重啊,千万替我护好少宫主啊!”
“别又在那偷偷哭。”
“没人给你递手绢。”
红袖的团扇猛地一拍,扇骨“啪”的一声磕在掌心,冷声道。
“死胖子,再多说一个字,回来我扒了你皮。”
饕餮缩了缩脖子,被死囚一把拽走了。
死囚的锁链哗啦啦地在门廊里拖过,三人身形消失在漆黑的走廊深处。
红袖总算松了口气,站了两息,然后转过身,面朝陈舟,微微福了一礼。
“少宫主,我们也快走吧。”
陈舟看了她一眼。
红袖脸上依旧挂着矜持的表情,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
陈舟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她不肯回鬼府,非要跟着他,说辞是一套一套的,但陈舟知道,这女人的逃避八成是和娄金狗有关。
他也不戳破。
“走吧。”陈舟说。
一行人继续沿着黑色的石道往前走,很快便看见了帝宫正门的轮廓。
两扇漆黑的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天光。
陈舟推开大门的时候,外面那股带着淡淡腥味的风便灌了进来。
头顶的天色暗沉,是枉死城特有的阴沉而温润的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