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仙谷深处。
瘴气如墨,终年不散。
隐秘的洞府之内,石门厚重,透着森冷气机。
两头灰毫狼妖面无表情,拎着那名人族老者,大步迈入洞府。
穿过幽暗曲折的石道,两妖在一处布满禁制的牢笼前停下脚步。
豺狼妖魔随手一丢。
砰!
老者如同一截破木头般,被重重砸入牢笼深处。
石门轰然闭合。
两尊执棋八子的大妖转身离去,脚步声在幽暗的石道中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
老者趴在冰冷的石板上,大口喘息着。
过了许久。
确认周遭再无动静,他这才敢颤巍巍地撑起手臂,艰难地站起身子。
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四周,牢笼不大,四壁皆是由某种黑石砌成。
微弱的荧光自墙角几株不知名的苔藓上散发出来,勉强照亮了这方寸之地。
直到此刻。
老者方才看清。
这牢笼之中,竟并非只有他一人。
在角落的阴影里。
还静静趴着一道身影。
那人衣衫褴褛,披头散发,浑身沾满干涸的血迹,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嗯?
老者眉头微皱。
他下意识向前挪动了两步,想要看清那人的面容。
借着微弱的荧光。
老者看清了那张被乱发遮掩的大半张脸。
他猛地愣在原地,疑惑地揉了揉眼睛。
哪怕他已入执棋之境,此刻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玄阳真君......”
老者嗓音嘶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你也在此地?”
听到这熟悉的名号。
角落里趴在地上的身影,猛地浑身一颤。
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声音。
那人艰难地转过头,抬起眼眸。
“你......”
“玄冥老祖?”
牢笼内。
再次陷入了死寂。
两名老者隔着几步的距离,四目相对。
皆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与苦涩。
“真没想到......”
玄阳真君苦笑一声:“你我最后竟是在这等境地之下重逢。”
玄冥老祖默然无语。
他踉跄着走到玄阳真君身旁,颓然坐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怎也会落入这群妖魔的手中?”
玄阳真君扯了扯干裂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还能如何......”
说着,他换了个稍微舒服些的姿势,靠在墙角。
“当初星宫大开,天门洞穿,你我皆以为这是通天大道,我破界而来,落在这云梦乡南部。”
他仰起头,看着漆黑的穹顶。
“我多番打听,得知这云梦乡有九大道宗。”
“本想着凭你我那方天地正座的底蕴,到了何处不能大放异彩。”
“听闻界青宗便在这南部大泽之外,便欲前往界青宗。”
“结果......还未走到界青宗的地界,便被几尊妖魔拦了去路。”
“那些畜生修为高得吓人,手段更是闻所未闻。”
“我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便被直接镇压,扔到了这里。”
玄冥老祖听完,沉默良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躯上的麻绳,苦涩一笑:“我也好不到哪去....落地没几日,便被一头老狗妖缠上,那老狗看着干瘪苍老,动起手来却凶悍至极,我拼尽全力,底牌尽出,依旧敌不过它......”
牢笼内陷入长久的死寂。
曾几何时。
在他们原本的那方天地。
玄冥与玄阳,这两大皇位正座,皆是高高在上、只手遮天的绝顶人物。
是无数修士仰望的云端神明。
后来。
星宫大开,天门洞穿。
他们满怀着对更高大道的渴望,毅然破开天地壁垒,踏入了这广袤无垠的云梦乡。
本以为是龙游大海,凤舞九天。
谁曾想。
这云梦乡的水,竟是深到了这般地步。
曾经的绝顶大能。
如今。
却双双沦为了这幽暗牢笼中的阶下囚。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玄阳真君忽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玄冥:“你可察觉出不对劲了?”
玄冥老祖眉头微皱。
“什么意思?”
玄阳真君压低嗓音,凑近了些:“我曾听抓我的那些妖魔说起,其背后之人乃是什么二公子......这云梦乡何其广袤,修士无数,为何偏偏是只有你我被抓来此地?”
玄冥老祖心头一震。
“你是说......”
玄阳真君点了点头:“这绝非巧合,你我皆是从那方天地破界而来的‘外乡人’,这二公子大费周章,专门抓捕我们这等破界修士,必然有所图谋。”
玄冥老祖面色铁青,连忙问道:“那二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玄阳真君摇了摇头。
“我怎知道...我只听那些妖魔闲谈时提起过一句,哪知道究竟什么来头......”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在幽暗的牢笼中响起。
玄冥老祖默默闭上了嘴。
不再去追问那位二公子的身份。
无论对方是什么来头....哪是他们现在可以招惹得起的。
连其手下的妖魔都是这般恐怖,那位二公子的手段与底蕴,只怕更是深不可测。
玄阳真君低垂着头,散乱的白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有些感慨道:“本以为你我二人,在那方天地已是登顶,破开天门,便能在这云梦乡中寻得一线长生大道。”
“却不曾想,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老者自嘲一笑,笑声嘶哑,透着无尽的悲凉。
“到底是你我坐井观天,成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井底之蛙。”
“早知如此...还不如留在那方地界....何至于跑到这地方来受这份屈辱。”
修道到了他们这个地步,其实早就知道。
大道之争,本就是逆水行舟,步步荆棘。
既然选择了破界飞升,去追寻那更高的大道,必然要做好身死道消的准备,毫无怨言可言。
可真到了这一步。
从高高在上跌落成被人随意践踏。
这种天差地别的剧烈反转。
却还是让这两位曾经的绝顶大能,心境产生了一丝难以抹平的错位之感。
两人皆是闭上双眼,心如死灰地想着。
再无有人言语。
到底是云梦乡这方天地太过浩瀚...哪怕天资再如何卓绝,在那方小天地里如何惊才绝艳。
又如何能在这藏龙卧虎的云梦乡中立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