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青宗南部。
除去水汽弥漫的五万里大泽,还有一处地界,名唤留仙谷。
留仙留仙,留仙二字,大有来头。
相传太古时期,云梦乡天地混沌,有仙神自九天降临,以无上神通重塑云梦天地。
待到天地清明,仙神欲要离去。
便是在这留仙谷中,与其座下弟子告别。
传闻那一日。
三千弟子跪伏于谷中,苦苦哀求仙神驻足。
整整劝了三天三夜。
却依旧未能改变仙神的去意。
仙神只留下一句“大道独行”,便拂袖破空而去,再无音讯。
后人为了纪念此事,便将此地唤作留仙谷。
真假早已不可考。
但留仙谷的名头,却在此流传开来。
其实真要说起来。
留仙谷与那五万里大泽的地貌,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唯一的不同,便是此地没有那般随处可见的浩瀚洪泽,大多皆是连绵不绝的险峻山川。
其中一处隐秘山谷,四周绝壁环绕,寸草不生。
天际忽有一道乌光撕裂云层,漠然垂落。
砰。
乌光砸在干涸的谷底,震散了周遭浓郁的瘴气。
待到光芒敛去,显化出真身。
竟是一尊通体漆黑的狗妖。
狗妖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显得有些干瘪苍老。
一身黑毛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满是伤痕的暗红皮肉。
它佝偻着身躯,大口喘着粗气,双眼中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但其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在这苍老狗妖的右爪之中。
还死死攥着一根平平无奇的麻绳。
绳索的另一头,赫然捆绑着一名气机颓败的老者。
老者虽是灰头土脸,发丝凌乱。
但从那破碎不堪的衣物材质来看,显然并非寻常散修之辈。
只是此刻。
这位不知身份的老者面色惨白。
他止不住地颤抖,惊恐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四周。
“这...这是何处?你这畜生,带本座来此地,究竟有何图谋?!”
“......”
闻言。
老狗漠然侧过头,咧开生满黄牙的嘴,掀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正欲开口说些什么。
周遭绝壁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沉闷震动。
碎石簌簌滚落,连带着谷底的地面都跟着隐隐摇晃。
两道魁梧至极的身躯自绝壁深处飞掠而出,带起一阵腥风。
待至身前。
老者赫然瞪大双眼,下意识后退一步。
竟又是两尊妖魔。
身形高大丈余,通体生满坚硬的灰毫,双目猩红,透着毫不掩饰的残暴与血腥气。
外翻的獠牙之上,甚至还挂着未干的碎肉与血滴。
浑厚妖气毫无保留地肆虐开来。
其中一尊豺狼妖魔随意瞥了眼跌坐在地上的老者,随后将目光落向苍老黑狗。
“哦?”
豺狼妖魔嗓音粗粝,透着几分意外。
“真找到了?”
老狗收敛起先前的随意,略微挺直了佝偻的脊背,神色忽而变得肃穆:“不负二公子的叮嘱,终于是把这老东西给找到了。”
“做得不错。”
另一尊灰狼妖魔则平静许多。
它上前一步,漠然伸出宽大手掌。
“人交给我吧。”
老狗见状,面色微变。
攥着麻绳的爪子不自觉紧了紧,忽而挤出一抹局促笑意。
“那个......二公子不在此地?”
“当初二公子许诺,若有人寻到此人,便可破例在其身侧做个侍卫。”
“若是可以,我想亲自交予二公子。”
灰狼妖魔挑了挑眉头,眸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讥讽。
“二公子什么身份,岂是你想见就见的?”
它嗤笑一声:“行了,且等着吧,把人交给我,待到二公子想起来,自然会记你一功。”
老狗面色一沉。
缓缓攥紧了手掌。
在这云梦乡摸爬滚打这么久,哪还能听不出其中的意思。
若是真把人就这般交出去,哪还会有人记得它这么一条卑贱老狗?
可知道归知道。
它这般无依无靠的散修妖魔,在这云梦乡中,又能如何?
老狗强压下心头怒斥质问的冲动。
满是伤痕的爪子忽而无力地松开,将绳子递了过去:“小修知道了...多谢二位大人提点......”
灰狼妖魔看也不看,径直转过身去。
豺狼妖魔伸手接过绳索。
随后毫不客气地将那名老者一把拎起。
它轻蔑地扫了一眼面前佝偻的老狗,摇了摇头。
区区一条散修野狗,还真妄想一步登天?
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就这般上不得台面的落魄模样,哪怕真让其站在二公子身侧,怕也是平白脏了二公子的眼。
直到两道身影连带着自己千辛万苦寻来的老者都消失在眼前。
幽暗的山谷内重新归于死寂。
过了许久。
老狗这才敢呲起獠牙,怒而向周遭吐出一口唾沫:“狗屁不是的玩意......”
...
而在老狗暗自唾骂的远处。
绝壁上方。
三道人影隐匿在翻滚的瘴气之中,默默将谷底的这一幕尽数收入眼底。
“没想到还真找到了......”
林绯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收回目光,朝着身侧神色平静的白袍少女望去。
回想起飞舟上的情形,林绯烟心中难免有些发虚。
本是为了保全面子,不愿就此灰溜溜回宗。
又深知自己实战是个半吊子,不敢在这险恶的云梦乡里乱闯。
听闻留仙谷有妖魔盘踞,便随口扯了个幌子。
目的不过是想将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客卿大人骗过来,当个稳妥的护道人。
哪里想到。
刚一踏入这留仙谷,还真就撞上了妖魔的行迹。
而且。
更让她心惊肉跳的是...除去那头不入流的老狗,方才现身带走老者的那两尊狼妖,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机,竟是稳稳压了她一头。
执棋八子?
甚至可能更高。
林绯烟后背隐隐渗出一层冷汗。
还好还好。
方才没有头脑发热,直接冲杀出去。
若是不管不顾地动手,怕是此刻被捆着带走的,就要多出他们三个了。
“现在怎么办?”
林绯烟压低嗓音,语气中透着几分忌惮。
姜月初默默收起沉思的模样,忽而开口道:“跟上去看看。”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