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青宗的宝库,并非想象中那般珠光宝气的俗气光景。
更像是一座被掏空了山腹的巨大溶洞。
一排排不知是何材质的黑色木架,整齐排列在宽阔的空间内。
木架之上,或是玉盒,或是古卷,亦或是散发着微光的器物,皆被一层层肉眼可见的灵气光晕包裹。
姜月初目光扫过。
宽阔的通道尽头,隐约可见几道身影,盘膝坐于蒲团之上。
气息内敛,若有若无。
不过也不奇怪...这等宗门重地,若是只靠外面那几个年轻弟子看守,那界青宗早被人搬空了。
灵涵真君领着姜月初上前。
走到近前,灵涵真君停下脚步,对着其中一名闭目养神的老者微微躬身。
“枯木师叔。”
老者缓缓睁开眼,眼底浑浊,仿佛行将就木。
视线越过灵涵真君,在姜月初身上停留了一瞬。
并未多言,只是微微颔首,便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灵涵真君直起身,转头看向姜月初。
大袖一挥,指向右侧那连绵不绝的黑色木架。
“姜小友,这边请。”
两人漫步于木架之间。
灵涵真君抚须,语气中透着几分自得。
“此处,便是我界青宗存放法宝灵器之所,这外围摆放的,多是些下品灵器与法宝,越往里走,品阶越高。”
“先前答应过小友,任你挑选一件中品灵器作为谢礼,自然不会食言。”
闻言。
姜月初眉头微微一挑,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法宝这东西,她倒是知道。
早前在陆家的时候,王子昱那老小子,便与她解释过法宝的威能。
可这灵器,又是个什么名堂?
本着不懂就问的原则,姜月初忽而开口道:“灵器与法宝有什么不同?”
此言一出。
宝库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不仅是灵涵真君愣住了。
便连远处的老者也是忍不住睁开眼,神色古怪地朝着姜月初看去。
灵涵真君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没有师承也就罢了,连这点常识都没有,竟然也能一路修炼到执棋?
甚至还能越阶斩杀执棋五六子的妖魔!
难不成,这世上真有那种全靠本能修行的妖孽?
念及此。
灵涵真君看向姜月初的眼神,愈发复杂。
不过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法宝与灵器,虽皆为修士御敌之物,却有云泥之别。”
“法宝者,器也,哪怕千锤百炼,材质再如何稀世,其内铭刻何种内景,终究是个死物...修士持之,能发挥几分威能,全凭自身气机深浅。”
说着,他随手拿起木架上的一方玉印:“如这方覆海印,虽能掷出镇压一方水泽,却需耗费极大心力去驾驭,气机一断,便如凡铁。”
他将玉印放回原处,继续道:“而灵器,重在一个灵字,或取天地造化,孕育先天灵韵;或经大能日夜温养,生出后天神识,这等物事,已然脱离了死物的范畴,其内蕴含着一缕完整无缺的灵韵...有了这丝灵韵,灵器便能与主人心意相通,如臂使指,甚至能自行汲取天地灵气,温养己身,威能远非法宝可比。”
“若是品阶再高些,如你方才在藏剑楼见过的那些先辈遗剑,更是生出了完整的器灵,能自行护主,口吐人言。”
说道这里,灵涵真君负手而立,轻声感慨总结:
“故而法宝再强,不过是御敌的外物,灵器,却是能伴随修士大道争锋的半个道侣。”
“一件下品灵器,其威能便足以碾压最为顶尖的法宝......更遑论中品、上品。”
“这便是两者的天壤之别。”
姜月初静静听完,微微颔首:“懂了,就是活的跟死的区别。”
灵涵真君被这过于直白的总结噎了一下,抚须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苦笑出声。
“姜小友这般理解......倒也贴切。”
“......”
被称作枯木师叔的老者,听到这话,亦是嘴角似有若无地扯动了一下。
随后便缓缓闭上眼,仿若成为了摆设。
灵涵真君不再去纠结这些小问题,干咳一声,将话题拉回正轨。
“先前无想师叔许诺你一件中品护身灵器,也是大有深意...早些年,我界青宗内便出过一名惊才绝艳的弟子,一味追求极致的杀伐,剑出无回,同境之中几无一合之敌。”
“可在外出历练之时,被一头境界远低于他的妖魔偷袭,当场陨落...故而修行中人,最忌讳的便是剑走偏锋,留有致命短板。”
姜月初静静听着,并未反驳。
她虽有大黑天傍身,肉身远超同侪,甚至还有那恐怖的恢复力。
但谁不惜命?
防不防偷袭另说,多有个防身的手段总是好的。
灵涵真君见她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言。
他沿着木架缓缓走动,不时停下端详,又摇摇头走开。
过了半晌。
灵涵真君停在了一处偏僻的角落。
木架最上层,静静摆放着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
他大袖一拂,散去木盒外层的灵气光晕。
“这件东西,倒是极适合你。”
木盒开启,盒内只静静叠放着一件衣袍。
通体雪白,其上以极细的黑色灵线。
“此袍名唤,云水怒,位列中品灵器,无需你刻意催动,一旦遭遇暗处袭杀,这云水怒便会自行激荡水云之气...最是克制那些阴毒的手段。”
姜月初默默伸出手,将白袍黑纹的衣衫接过。
双手捏住衣角,随意向上翻动了一下。
噼啪。
衣袂翻动间。
竟有细碎的雨打风雷之音,自水云纹路中激荡而出。
东西是不错...
可这般惹眼的行头,有些不符合自己一贯低调的习性。
不过白给的东西,还要啥自行车?
还是将就一下吧。
姜月初微微摇头,抖开白袍,直接将其套在了原本的玄色衣衫之外。
灵器有灵,方一上身,便自行收束,贴合住少女纤细的身段。
水云阵阵,黑纹隐没于雪白之中。
满头青丝披散在白袍之上,黑白交错间,衬得清丽绝伦的面容愈发清冷。
“嚯......”
站在一旁的灵涵真君,忍不住侧眸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少女...先不说别的,光是这般卖相,若是不知道底细的,真要将其当成哪位赫赫有名的仙子了。
他心中微微发笑,忽而开口道:“行了,东西既然已经取了,本君这便带你去宗内四处转转,熟悉熟悉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