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喝完了那杯百香果水。
杯底还剩一两颗籽在打转,她晃了晃杯沿,把那几颗也喝进了嘴里,然后把空杯子放回桌上,用指尖轻轻转了一下,让它停在了一个不会被碰倒的位置。
她做完这些,像是终于也找不到别的事可以做了,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缩,然后像是顺理成章一样,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你们俩能不能别用眼神打架了。”
她说完这句话,语调拖得懒懒的,非常没有道理的哼笑一声,“吵到我耳朵了!”
厉骁靠在沙发里,侧过头来看她,“困了?”
他说话的声音还是带着刚醒时那种低沉的沙哑,但显然已经清醒过来。
电影已经演完了 跳过片尾,现在又开始从头重播。
厉骁一双鹰一样的眼睛看着顾昭,他低低的笑,然后道,“刚才我睡着了,现在换你靠过来?”
反正怎么样都是他占便宜。
顾昭正想说“谁要靠你”,还没开口,另一侧的声音就不紧不慢地落下来了。
金明澈伸手拿过叠好的毯子,顺手又抽了一个靠枕放在自己腿上,拍了拍,姿态从容又优雅。
“还有一小时左右才到。靠着肩膀睡不舒服。”
他的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意味深长,金明澈目光落在顾昭身上,微微弯唇道,“要不要躺下来睡?”
……?
你是真的装都不装了吗!
顾昭眼睛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金明澈,然后低头瞅他腿上的抱枕。
看着倒是挺舒服的。
顾昭又看看左侧。
厉骁微微挑眉,眼神垂下来,乌黑的瞳孔也安静的看着顾昭。
“……”
什么眼神。
顾昭扭头,又看看右侧。
金明澈的坐姿端正但不过分紧绷,靠枕已经铺好了,毯子也叠得整整齐齐,像是已经为她准备好的位置。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带着微笑,但他没有开口催促,像是已经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她,而且不介意她反复权衡后再做决定。
果然男人从小就很会耍心机。
她在心里哼了一声,然后又迅速想出了一句能同时堵住他们俩的话。
她站起来,在两个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的空隙里,侧身躺了下来。
头枕在金明澈铺好的那个靠枕上,背靠着他那边。
而她的腿,很随意地搭上了厉骁的膝盖,脚踝在他膝侧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能让自己稳稳靠着的角度。
她顺便拽了毯子盖住自己,舒舒服服躺好。
“我困了”,她说,声音闷在毯子里,“你们俩安静点。”
她说完这句话就把眼睛闭上了,手缩进毯子边缘,像一只安顿好自己就打算把世界关在门外的小猫。
厉骁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双随意搭着的腿,像是被这个动作定住了一瞬。
他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金明澈的方向。
金明澈也低头看着枕在他腿上的那个脑袋。
她选了他准备的靠枕,也选了他铺好的位置。
虽然厉骁似乎也没有被踹出局,但金明澈此刻心情却是非常的好。
他的手指停在毯子边缘,然后他伸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指尖沿着毯子的边缘收回来的时候,在她肩线外侧很轻地蹭了一下。
果然很像猫。
金明澈莫名的想。
随着顾昭闭上眼睛,机舱内似乎真的完全安静下来。
除了呼吸声,就只有重播的电影。
窗外的里斯本已经近到能看到城区边缘的灯光了,像是一整片正在缓慢展开的暖色,正等着他们落地后走进去。
顾昭闭着眼睛,感觉到自己头顶传来轻微的呼吸起伏,是金明澈的。
她感觉到自己小腿下方传来稳定的、带着体温的重量,是厉骁的。
她没有睁眼,但她能感觉到两道不同的关注都停在她身上,没有移动,也没有收回。
很复杂。
顾昭在脑子里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
最终她还是将错误归结于这俩个坏家伙。
……
顾昭其实没有睡着。
她闭着眼睛,能感觉到飞机正在缓慢地改变高度,机身微微倾斜了一下,像是正在调整方向。
窗外的光已经不再是那种隔着云层的模糊亮色了,而是变得清晰了一些,是地面上的灯正在通过一段逐渐变短的距离向她靠拢。
里斯本要到了。
她感觉到自己头顶的呼吸依然稳定,金明澈没有动,安静得像是已经在同一个位置坐了很久。
……好吧,也确实挺久的。
顾昭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了个小差,想着韩国的财阀家族其实压力也挺大的。
金明澈的仪态真的非常好,一举一动都绅士优雅堪称标准,估计早就不会感到累了。
随后顾昭感觉到自己小腿下方传来的温度依然在那里,厉骁却动了。
一只滚烫的手轻轻落在她的小腿上,随后微微向下,握住了她的脚踝。
顾昭一下就炸毛了,下意识的踹他一脚,随后手撑着金明澈的腿,微微起身瞪厉骁。
然后她就看到了厉骁另一只手上拿着被她踹掉的鞋子。
显然是似乎打算帮她穿上。
然后就被顾昭踹了一下。
顾昭微微心虚的和厉骁对视。
厉骁则低头看着踹在自己腹肌上的脚,沉思。
随后他在顾昭瞳孔地震中抬手,一不做二不休的捏了一下,才淡定的给顾昭穿鞋。
“……”
你变态吧。
头顶传来金明澈轻笑了一声的声音,他揽着顾昭的腰,轻轻把她扶起来,“快到了,起来活动一下,不然出去吹风容易着凉。”
飞机下降的过程中有一阵轻微的失重感,像是有人把整座机舱轻轻托了一下又放回去。
广播响了一声,英文和葡萄牙语交替着播报落地信息。
黄若薇等人也缓缓转醒,而这个时候顾昭已经扶着额头坐好了。
嗯,鞋也穿好了。
飞机轮胎接触到跑道的时候,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机身微微一震,然后开始平稳地滑行。
舷窗外的灯光正在以固定的速度向后移动,里斯本的轮廓缓缓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