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沈清澜在苏婉晴的照顾下,睡得并不安稳。
她做了一个又一个噩梦,梦里有水、有冰冷的窒息感、有无尽的坠落……
每每被惊醒,苏婉晴总是轻声安抚她,让她重新入睡。
而林定耀这边,半夜突然被一阵雷声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窗外电闪雷鸣,狂风呼啸,紧接着暴雨如注而下!
雨点砸在屋顶瓦片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林定耀迅速坐了起来,刚要下床,就听见隔壁房间传来苏婉晴的惊呼声!
“定耀!快起来!房子漏雨了!”
林定耀心中一紧,立刻冲向门口
林定耀猛地睁开眼,心里暗道不好。
他们家这房子有些年头了,最近忙着出摊,修缮的事情还没顾得上。
果然,没一会儿,就听见“滴答滴答”的声音从屋顶传来。
漏雨了!
林定耀立刻翻身而起,直奔楠楠的房间!
推开门一看,果然!雨水正顺着房梁滴落在楠楠的小床上,距离他的小脑袋只有几厘米远!
林定耀心头一紧,赶紧上前将楠楠抱起来,放到了干燥的地方。
楠楠被惊动,哼哼了两声,又睡了过去。
林定耀松了口气,转身去找能接水的盆碗。
苏婉晴也听到了动静,匆匆赶来:“定耀!漏雨了!”
“嗯,快去找盆接水!”林定耀头也不回地说道。
两人赶紧行动起来,家里所有能接水的盆碗都被他们用上了。
苏婉晴抱着最大的洗衣盆,林定耀则拎着几个小盆和碗,放在漏雨的地方。
雨水滴落在盆里,发出清脆的声音。
“还有哪里漏?”林定耀问道。
“西边墙角也漏了!”苏婉晴大喊。
“你先顶着,我去拿木板和塑料布!”林定耀说着,又冲出了房间。
外面的雨势越来越大,雷声阵阵,狂风呼啸着。
林定耀浑身被雨水打湿,但他顾不了这么多。
他找到了几块木板和一卷塑料布,又冲进了屋里。
“婉晴!你先接著,我来修!”林定耀喊道。
苏婉晴应了一声,紧张地用盆接水。
林定耀则爬上凳子,用木板和塑料布临时堵住了最严重的漏点。
他的手法娴熟而果断,尽管环境恶劣,但他没有丝毫抱怨,只有沉稳的行动。
终于,漏雨的情况得到了缓解。
林定耀跳下凳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对苏婉晴道:“暂时没事了,剩下的漏点不影响。”
苏婉晴松了口气:“还好有你在……”
林定耀笑了笑:“没事的,快把盆碗撤了吧。”
两人一起收拾好东西,又检查了一遍漏雨的地方。
确认没有问题后,才松了口气。
“今晚这场雨真是突然……”苏婉晴感叹道。
“是啊,还好我们发现得及时。”林定耀说道。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庆幸和无奈。
“行了,先回屋睡吧。”林定耀说道。
苏婉晴点点头,两人各自回房休息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让林定耀和苏婉晴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开始忙碌起来。
家里的漏雨问题需要尽快解决,否则下次再下雨可就麻烦了。
雨势在天亮前终于渐渐停了。
只有屋檐滴水的淅沥声,和远处海面传来波涛声。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林定耀便睁开了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极浅,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上外衣,走到堂屋。
晨光透过湿漉漉的窗纸,勉强照亮屋内。
地上还有未干的水渍,几个接水的盆碗边缘湿了一圈。
他抬头,看向昨夜临时用木板和塑料布堵住的地方。
塑料布经过一夜雨水浸泡和自身重量,已经有些下垂,边缘渗出的水渍在屋顶熏黑的木梁上洇开一片更深的痕迹。
而昨夜没太留意的其他角落,借着晨光仔细看去,竟又发现了两三处新的,不那么明显但确实存在的湿痕。
显然也是漏雨后留下的。
林定耀的心沉了沉。
他走出堂屋,来到院子里。
雨后清晨的空气清洌潮湿,混合着泥土和海腥味。
他绕着自家的三间土坯房慢慢走了一圈,目光如检阅士兵般仔细扫过每一处墙体,屋檐和屋顶。
墙体是夯土加碎石的,多年风雨侵蚀,表面已经斑驳,有几处裂缝隐约可见,虽然不算太深,但终究是隐患。
最要命的是屋顶。
小青瓦破碎缺损了不少,昨夜暴雨冲刷,有些瓦片下的泥灰被冲走,露出下面的芦苇席和腐朽的椽子。
靠近西山墙的一角,甚至有根椽子肉眼可见地向下弯折,全靠下面一根临时顶住的木棍勉强支撑。
那是去年夏天发现时弄的,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和材料更换。
这房子,比他预想的还要破败。
昨夜只是暴露了最急迫的问题,而这日积月累的衰朽,才是真正的定时炸弹。
一次暴雨尚且如此,若是台风季节……林定耀不敢深想。
住在这样的房子里,不仅难受,更不安全。
他绝不能让妻女长期处于这种风险之下。
“得重新盖房子。”
这个念头清晰而坚定地浮现在林定耀脑海里。
他走回堂屋门口,就着门槛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辛辣的烟雾吸入肺中,让一夜未得安眠的大脑清醒了些。
他开始默默盘算。
现在是86年,农村盖房,主要花费在材料、人工、伙食几个地方。
还有材料是大头。
红砖或青砖、木料、水泥、石灰、沙子、石子……这些都要钱。
如果还想打一口压水井,或者把屋里地面铺上水泥,那就更贵。
按三间正房,再加个灶间、杂物间的规格来算,光是材料,少说也得……
林定耀在脑子里飞快地换算着前世的物价记忆和当下情况的差异。
他记得,前世的86年,在一些地方,农村盖三间普通的砖瓦房,材料费大概在两千到三千元左右。
人工呢?这年头盖房,很多是请同村或亲戚帮忙,管饭,给点烟酒,再象征性给点工钱,或者以后用工还人情。
但完全不给钱只靠人情,房子盖得慢,也未必精细。
如果按请正经工匠算,泥瓦匠、木匠的工钱一天也得几块钱,整个工期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伙食就更不用说了,帮忙干活的人多,饭菜油水得足,米面肉菜都是消耗。
零零总总加起来,哪怕一切从简,只求结实保暖,想盖起一座能安安稳稳住上十几二十年的房子,没有三四千块钱,怕是下不来。
若是想稍微像样点,四五千甚至更多都有可能。
林定耀默默吸了口烟。
他现在手头所有的现金,……满打满算,能动用的流动资金,大概也就两千多块,这里还包括了要继续运转服装生意的本钱。
距离盖房所需的数目,还差着一大截。
而且,这笔钱不能全砸在房子上,生意需要流动资金,养殖项目。
如果和吴水生谈成也需要前期投入。
烟头在指尖明明灭灭。
林定耀望着院子里被雨水打落的枣树叶子,还有墙角湿滑的苔藓,不由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