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便转身下楼了,脚步声渐远。
林晚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陈时的身影消失在客厅门口,又看着窗外沉静的夜色和远处的山影。
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包裹着她。
她就这么离开了金丽厂,跟着一个几乎算得上是陌生的男人,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未来会怎样?
她不知道。
但至少此刻,这里是安静的,安全的。
她轻轻关上了窗户。
转身,开始慢慢整理自己那个小小的帆布包。
楼下,陈时站在客厅的阴影里,听着楼上隐约传来的脚步声,点了支烟,却没有吸,只是任它在指间静静燃烧。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把林晚带离泥潭容易,但要真正走近她,抚平她前世的伤痕和今生的戒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无论如何,她终于又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了。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手。
第二天早晨。
陈时醒来,看了一眼床头那只座钟,刚过六点半。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完毕,系上围裙,准备开始做早餐。
经过林晚暂住的房间门口时,房门虚掩着,大概是昨晚透气后忘了关严。
他下意识地放轻脚步,透过门缝朝里望了一眼。
林晚侧身蜷缩着,薄被只盖到腰间,一只手臂露在外面,枕在脸颊下。
陈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脚步钉在原地。
他想起前世无数个清晨,他也是这样,在她醒来之前,静静看一会儿她的睡颜。
他几乎要伸手去替她拢一拢滑落的被角,但手指刚动了一下,便强行克制住,缓缓收回。
现在不行,会吓到她。
他正准备悄悄掩上门,转身去厨房。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带着郭婉莹清亮悦耳的嗓音:“陈先生?你起来了吗?”
陈时一怔,连忙转身快步走到院门处,拉开插销。
门外,郭婉莹亭亭玉立,手里拎着一个多层食盒和一个保温桶,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早上好。我想着你们刚搬回来,开火可能不方便,就多做了些早饭,带来一起吃吧?”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米色的连衣裙,显得清爽又大方。
“郭小姐,太麻烦你了,这怎么好意思……”
陈时有些意外,侧身让她进来。
“不麻烦,顺手的事。”
郭婉莹笑着走进小院,目光不经意地朝虚掩的客房门口扫了一眼,,“熬了小米粥,蒸了包子,还有一点小菜。”
“那……真是多谢了。”
陈时不再推辞,接过她手中食盒,“你先坐,我去叫林晚起来。”
陈时走到客房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林晚,醒了吗?该起床吃早饭了。”
里面没有回应。
他等了几秒,稍稍提高声音:“林晚?”
这时,里面传来窸窣的声响和一声软糯的回应:“……嗯?谁?”
“是我,陈时。起来吃早饭吧,郭小姐带了早餐过来。”
房间里静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动静,像是有人猛地坐了起来。
“……好,好的,我马上就来!”
林晚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陈时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对郭婉莹说:“她起来了。我们先把吃的摆出来吧。”
餐桌上,郭婉莹带来的早餐被一样样取出。
林晚很快从房间出来,已经换上了平日那件浅蓝色衬衫,头发匆匆梳理过。
耳根带着淡淡红晕,眼神有些躲闪,不太敢直视陈时。
“郭小姐早,陈先生早。”
她低声打招呼。
“林晚妹妹早,快来坐。”
郭婉莹热情地招呼她,给她盛了一碗粥,“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随便做了点。”
“谢谢郭小姐,很好了。”林晚在桌子另一边坐下,接过碗,小声道谢。
陈时拿起一个包子,递给林晚:“尝尝这个,郭小姐的手艺应该不错。”
林晚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低声道:“谢谢。”
郭婉莹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眼神微动,但很快便笑着岔开话题:“陈先生,今天去公司,是打算先整理样品吗?”
“对。”陈时点头,顺势将话题引向工作,“阿秀带回的几件藤编样品,需要先分类登记。另外,我打算初步规划一下展示区和样品柜的布局。林晚,”
他转向林晚,“你心思细,对图案敏感,等下一起看看,怎么摆放更直观醒目。”
突然被点名,林晚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点了点头:“好,我……我试试。”
郭婉莹接口道:“嗯,样品陈列很有讲究,既要突出特色,也要便于客户拿取观看。林晚妹妹一看就是细心人,肯定有好的想法。”
饭后,三人稍作收拾,便一同出门,走向“华韵”公司所在地。
……
陈时领着林晚和郭婉莹,走向那栋办公楼。
看来郭婉莹不仅心思细腻,行动力也极强。
她已经将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一楼那约莫三十平米的房间被巧妙地分割成两个区域。
外面是办公区,摆放着四张崭新的木制办公桌。
其中两张已经靠窗并排摆好,上面放着墨水台、铁皮笔筒和几本空白台账。
靠墙立着两个厚重的绿色铁皮文件柜,柜门紧闭,透着股严肃。
里面用一道半透明的玻璃隔断隔出了一个小间,门上贴着临时手写的“样品室”三个字。
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靠墙放着几排木架,目前还空荡荡的。
更让陈时满意的是,办公室里已经有“人气”了。
两位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工已经在了,一位正拿着抹布仔细擦拭着文件柜顶的浮灰,另一位则坐在靠窗的桌后,对照着一本册子,往新台账的扉页上誊写着什么。
她们都穿着这个时代常见的的确良衬衫,梳着整齐的辫子或短发,听见开门声,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有些拘谨地站了起来。
“陈先生早!郭姐早!”
两位女工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好,目光好奇地掠过陈时,又落在郭婉莹身上,最后落在陈时身后略显局促的林晚。
郭婉莹给她们看过了陈时的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