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道把目光投向更远的黑暗——竞赛位面的最中心,那片被无尽迷雾吞噬的中央黑雾山脉。
“那就先控制抽取速度。“
“从现在起,每天的抽取量,不许超过现有速率的两倍!卡死这个临界点。“
“准备好之前,我不想惊动那五只还在发育的母巢。“
宋开明长出一口气,赶紧在平板上修改泵机参数。
“明白域长,稳着来,慢慢抽。“
“同时——“明道盯着他,“不光要抽,底部管道上加装最高精度的微观液位探测仪。“
“抽取产生的液位变化、流速、压强,以及最核心的数据:其他六个方向的原液,沿着六千米深的管道回流到我们这边,需要多长时间?“
“把这些数据,建一个完整的流体力学数字模型,我要最精确的耗时。“
宋开明抬起头,对上了明道的眼睛。
里面没有半点求稳的意思,那是一种疯狂的、灼人的光。
“域长……“他的喉咙发紧,“你不是想控制速度避免惊动它们。“
“你要流速模型……你是想知道——如果反过来,把所有泵机全部开到极限超载——“
“我们能不能在虫族反应过来之前,打一个时间差,把其他五个区域的原液,瞬间全部抽干?“
明道看着他,没承认,也没否认。
只是嘴角微微一扯。
“敌众我寡,我们人类,如履薄冰啊……”
……
交代完后续工作,离开包子坑,重新回到地面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竞赛位面那两颗暗淡的双日沉入了遥远的地平线,暗紫色的天穹像一口倒扣的锅,压满了整片无垠沙漠。
除了大明防线上由火系晶石和发电机点亮的稀疏灯火,荒野一片死寂。
明道没回病房,也没去别墅。
他裹紧黑色风衣,顺着舷梯,一步步走到防线最高处的独立瞭望塔上。
冷风裹着沙粒打在脸上,刺痛。
他靠着栏杆,直接在地板上坐了下来,屈起一条腿。
风衣里拱了拱,一只毛茸茸的白色脑袋探了出来,小嘴巴舔来舔去,似在回味着那股味道。
她没有出声,将下巴搁在明道膝上,感受着他的体温。
明道闭上眼,开始在脑子里梳理这团乱麻。
宋开明确实点破了他最深处的想法。
他在考虑一个极端激进的方案——甚至称不上方案,更像是一场豪赌。
利用六条母巢地下互通的物理特性,选定一个时间点,在大明区域调集所有抽水泵超负荷运转,全力开采原液。
人为制造一个巨大的、不可逆的液位差。
利用虹吸效应,在极短的时间内,把其他五个区域底下的原液全部吸过来。
断它们的粮!
好处显而易见,诱人到了极点。
第一,大明的原液储量将不再是几吨十几吨,而是呈指数级暴涨,直接榨干整个位面。
储量越大,人类一方的补给就越充裕,超级战士的批量生产成为可能,战略优势彻底锁死。
第二,釜底抽薪!其他五个区域的母巢一旦失去原液供给,就断了唯一的食物和能量来源。营养严重不足的状态下,它们要么被迫提前孵化——早产虫体的甲壳硬度和攻击力必然大幅下降;要么为了保住母巢生机,被迫陷入深度休眠,放弃进攻。无论哪种,都在极大地削弱敌方的战斗力。
但是——风险同样大到了足以让任何人望而却步。
如果时间差没打好。
如果五只母巢的精神网络极其敏锐。
当它们同时感知到食物被掠夺,且速度快到无法挽回——它们选择的不会是妥协的休眠。
而是出于生物本能的——狂暴震怒。
五只饥饿且暴怒的母巢,会不顾一切地透支生命力,将所有能动的虫子全部倾泻出来。
哪怕虫兵因营养不足而品质下降,那也是绝对的饱和轰炸,那种恐怖的虫海战术,足以在几个小时内,彻底淹没东部、西部等五大战区本就残破不堪的防线。
大明或许可以高枕无忧。
但一旦其他五大战区崩盘,十多万军人阵亡,国将不国,独木难支,唇亡齿寒。
“干,还是不干?“
明道烦躁的抓着头发,现在的局势,就像蒙着眼在悬崖边走钢丝。
进,是万丈深渊的赌博;退,是慢性死亡的消耗。
他需要更多信息,才能做出最终判断。
关于那座连接所有网络、神秘莫测的中央黑雾山脉。
关于……高维观察者真正的意图。
怀里,妲己动了动,金色眼瞳直勾勾地看着他,仿佛看穿了他灵魂深处的每一丝挣扎。
“你在犹豫。“妲己清冷的声音在他精神海中响起。
“是啊。“明道没隐瞒,苦笑一声,“这次赌注太大,一个个打巢太苦太累太危险,可万一玩脱,押上的将是整个华夏阵营的命!“
“你怕了?“
妲己的尾巴扫过明道的手背,带起一阵微痒。
她那张狐狸脸上,竟浮现出一抹傲视群伦的冷笑。
“你既然怕他们死,为何不提升自己呢?“
“你忘了吗?你还有一颗东西。“
明道浑身一震,呼吸陡然急促起来,LV7母虫兽核,法则碎片……
“去吞了它。“妲己的声音带着蛊惑,在黑暗中回荡,“只要你领悟了那什么共生法则——那些虫子、那些黑丝,甚至是这个位面的规则……“
“都将匍匐在你脚下。“
“真的?”
“我不知道,但没退路了,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