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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副厂长来席面,陈拙的面子(第二更,6100字)

    马坡屯今儿个,那是比过年还热闹。

    大清早,老榆树上的喜鹊就叫唤个不停。

    黄仁民家那院子里,早就支起了大棚,借来的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

    院子门口,贴着大红的喜字,两挂万响的鞭炮早就挂在了树梢上,就等着吉时一到,听个响儿。

    「虎子,火烧旺了!」

    帮忙烧火的刘大娘喊了一嗓子,那脸被竈坑里的火光映得通红。

    「得嘞.」

    陈拙应了一声,手里的动作半点没停。

    他今儿个穿着件洗得乾乾净净的白大褂—

    这也是为了掌勺特意借来的行头,袖子挽得老高,露出一截小臂。

    手里那把磨得雪亮的菜刀,在案板上「哆哆哆」地切着。

    今儿个这席面,可是硬仗。

    这也就是陈拙,换个手艺潮点的师傅,瞅着这一堆像山的肉和菜,腿肚子都得转筋。

    就见那口直径一米多的大铁锅里,半锅的大豆油烧得冒了青烟。

    他抓起一把腌制好的肉段,顺着锅边就溜了进去。

    「刺啦一」

    一声爆响。

    白烟腾空而起,一股子霸道的肉香味儿,瞬间就顺着那烟气,飘满了整个院子,甚至飘到了屯子外头的大道上。

    院子里,那一帮帮等着吃席的小崽子,原本还在疯跑,一闻着这味儿,全都走不动道了,一个个围在竈台边上,踮着脚尖,吸溜着鼻涕和口水,眼巴巴地瞅着锅里。

    「都离远点嗷,油星子烫着!」

    陈拙拿大铁勺敲了敲锅沿,吓唬了一句,顺手却捞出一块炸得金黄酥脆的肉段,扔给了那个领头的栓子。

    「拿去,分了吃,别在这儿被油溅到。」

    「谢虎子叔!」

    栓子也不怕烫,抓起来就跑,後头跟着一帮小尾巴。

    而在人群正当间,今儿个的新郎官黄仁民,那更是红光满面。

    这小子平时看着精瘦精瘦的,跟个猴儿似的,今儿个穿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中山装,胸前还别着朵大红花,头发拿头油抹得鋥亮,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他那嘴,从早上起来就没合上过,咧到了耳後根,见谁都傻笑。

    「恭喜啊,仁民!」

    「嘿嘿,同喜同喜,多喝两杯啊二大爷!」

    而在他旁边,新媳妇周琪花正羞答答地坐着。

    这姑娘今儿个也是特意打扮了,穿着件红格子的罩衫,俩大辫子盘在头上,插着两朵红绒花,脸蛋涂得红扑扑的,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衣角,偶尔擡眼瞅一下傻笑的黄仁民,眼里头全是笑意。

    这年头,农村结婚没那麽多花哨。

    讲究的就是个实在,是个热闹。

    大家夥儿聚在一块,吃顿好的,喝顿好的,见证这俩人凑成一家子,这就叫圆满。

    黄仁民家里也是重视这新媳妇,听说他老娘这回为了儿子结婚,可是一口气把家里的老本也掏了一大半。

    就在大夥儿正嗑着瓜子,唠着闲嗑,等着开席的时候。

    「哎哟,这是谁来了?」

    人群外围,猛地传来一声惊呼。

    这动静不小,把正专心切肘子肉的陈拙都给惊动了。

    他手里的刀一顿,下意识地擡起头,顺着大夥儿的目光往院门口瞅。

    只见那拥挤的人群,像是被手给拨开了似的,自动让出了一条道儿。

    一个有些佝偻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那是个看上去年岁极大的老汉儿。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却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

    下身是一条黑色的缅裆裤,裤脚紮得紧紧的。

    手里拄着根也是包了浆的枣木拐棍。

    这老汉儿长得极为粗粝。

    那张脸,就像是长白山上风化了的老树皮,沟壑纵横。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显得有些吃力,那条左腿明显有点跛,走起路来一拖一拖的。

    可即便这样,他那腰杆子,虽然佝偻,却透着股子硬气劲儿。

    一瞅见这老汉儿。

    原本坐在板凳上唠嗑的那些柳条沟子的娘家人,无论男女老少,就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似的,「哗啦」一下,全都站了起来。

    那脸上,全是恭敬。

    「五叔公!」

    「五爷!」

    就连坐在那儿羞答答的新媳妇周琪花,这会儿也顾不上羞涩了,赶紧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一把搀住那老汉儿的胳膊,声音里透着亲昵:「五大爷,您咋自个儿走来了?也不让人去接您?」

    那老汉儿停下脚步,喘了口粗气,那双眼睛在周琪花身上转了一圈,咧开那没剩几颗牙的嘴,笑了:「接啥接?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弹。」

    「今儿个是你大喜的日子,五大爷就是爬,也得爬来讨杯喜酒喝。」

    这阵仗,把马坡屯这边的乡亲都给看愣了。

    陈拙身边,正往竈坑里添柴火的刘大娘,忍不住咋舌,压低了嗓门儿跟旁边洗菜的钱大娘嘀咕:「哎哟我的妈呀,这老头儿是谁啊?」

    「这谱儿摆得可够大的!你瞅瞅柳条沟子那帮人,连那大队长都站起来了,跟见了亲爹似的。」

    「这人————来头不小吧?」

    那钱大娘是柳条沟子嫁过来的,知道点底细。

    她把手里的菜叶子一甩,神神秘秘地凑到刘大娘耳边」嘘,小点声儿。」

    「这可是周家闺女的五大爷,那是了不得的人物!」

    「了不得?」

    刘大娘瞅了瞅那老汉儿那身破棉袄,有点不信。

    「这大爷,叫周为民。早年间————那是跟着抗联打鬼子的!」

    「抗联?」

    这俩字一出来,陈拙切菜的手也是微微一顿,耳朵不由自主地支棱了起来。

    只听钱大娘接着嘀咕:「那是几十年前的事儿了。」

    「那时候,他是地下的交通员。那小鬼子封山,封锁盐道,要把山里的抗联战士活活困死。」

    「这周五爷,为了给山上送盐,那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

    「他把那是大盐粒子化成水,把自个儿那棉袄棉裤全泡在盐水里,晾乾了穿身上,就这麽穿着几十斤重的盐壳子,硬生生闯那封锁线。」

    「有一回冬天,为了躲避小鬼子的探照灯和大狼狗,他在那雪窝子里,一动不动地趴了整整两天两宿。」

    「那可是数九寒天啊,铁都能冻裂了!」

    「等後来人找到他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冻僵了,跟冰棍似的。」

    「那条左腿,就是那时候落下的毛病,那是寒气进了骨髓,好不了了。

    ,7

    钱大娘叹了口气:「听说他以前还是个十里八乡有名的土兽医,还会接骨。」

    「那时候抗联战士受了伤,骨头断了,都是他给接上的。那手艺,据说神着呢。」

    「只可惜————後来腿脚不便,这手艺也就没怎麽露过了。」

    刘大娘听得眼珠子都直了,手里的柴火棍都忘了往竈坑里塞,看着那佝偻的老汉儿,眼神立马就不一样了。

    「我的个乖乖————这老人家那是真了不得啊!谁家能有这一位坐镇,那可真是顶了天的福气!」

    陈拙在一旁听着,心里头也是微微一震。

    他擡头,重新打量了一眼那位正被众人簇拥着坐上主桌的周五爷。

    老人的背影佝偻,那条跛腿伸得直直的,似乎有些僵硬。

    他定了定心神,转身冲着那个打下手的切菜下手吩咐了一声:「拔丝地瓜,备料。」

    在东北席面上,这甜口的菜,那是给老人和孩子准备的「压轴戏」。

    这道拔丝地瓜,最考验火候。

    陈拙选了几个黄的红薯,去皮切成滚刀块。

    油温烧到五成热,把地瓜块下锅炸。

    这一步得慢,得把地瓜炸透了,炸得外酥里嫩,外皮金黄。

    等炸好了捞出来控油。

    最关键的是熬糖。

    陈拙往锅里加了点底油,放入白糖,小火慢熬。

    那铲子在锅里不停地搅动,看着那白糖慢慢化开,变成糖浆,颜色从白变黄,再变成枣红色,冒起密集的小泡泡。

    这是地地道道的拔丝火候。

    早一分不拔丝,晚一分就发苦。

    就在那泡泡稍微一变小的瞬间,陈拙眼疾手快,把炸好的地瓜块倒进去,颠勺,翻炒。

    让那糖浆均匀地裹在每一块地瓜上。

    「出锅!」

    陈拙把这金黄透亮、还冒着热气的拔丝地瓜盛在盘子里,顺手还在旁边放了一小碗凉白开。

    陈拙擦了擦手,端着盘子,大步流星地走向主桌。

    此时,主桌上正热闹着。

    周五爷被安排在最尊贵的上座,正乐呵呵地听着几个後生晚辈敬酒。

    「五大爷,菜来了。」

    陈拙把那盘拔丝地瓜往桌上一放,那糖丝儿随着他的动作,拉出了长长的一道金线,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着光。

    「拔丝地瓜,您老尝尝,趁热。」

    周五爷原本还有些浑浊的老眼,一瞅见这盘地瓜,那眼神儿倏地一下就亮了。

    他也没客气,伸出手,夹起一块地瓜。

    那糖丝儿被拉得老长,却不断。

    他熟练地在那碗凉水里蘸了一下,「滋」的一声轻响,糖衣瞬间脆化。

    周五爷把地瓜放进嘴里,「咔嚓」一咬。

    外脆里糯,甜香满口。

    「嗯————」

    老头儿眯起眼睛,那满脸的褶子都舒展开了,一脸的享受。

    他嚼了几口,咽下去,这才擡起头,认真地打量了陈拙一眼,竖起了大拇指:「好手艺!」

    「这糖,熬得到位。不老不嫩,那是正宗的香油口。

    ,「现在这帮小年轻,做这玩意儿不是火大了发苦,就是火小了拔不出丝儿来。」

    「你能把这就简单的红薯做出这味道,小同志,你这身上是有功夫的。」

    陈拙一听,乐了:「哟,五大爷,行家啊!您还懂这个呢?」

    这话一出,桌上周围的人「哄」的一声全都笑了。

    柳条沟子的大队长,也就是上次送陈拙酒那个,指着周五爷,笑得前仰後合:「虎子,你是不道啊!」

    「咱这五叔,那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糖罐子。」

    「他这辈子,啥都能戒,就是这甜的戒不了。」

    旁边有个嘴快的後生也跟着起哄:「可不咋地!五爷爷那一嘴牙,当初就是因为偷吃糖给吃烂的。」

    「听俺爹说,以前打仗那会儿,五爷爷要是缴获了小鬼子的糖球,那比缴获了枪还高兴,半夜里都能乐醒了。」

    大夥儿这一通揭短,可周五爷却半点不恼。

    他又夹了一块地瓜,塞进嘴里,吃得那叫一个香甜。

    他笑呵呵地摆了摆手,那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豁达劲:「笑啥笑?都笑啥?」

    「我这都土埋半截的人了,还能有几天好活?」

    「这辈子,苦也吃够了,累也受够了。」

    「到了这把岁数,都要操心身後事的时候了,还不得想吃点啥就吃点啥?」

    「这甜的,进嘴里,心里头就不苦了。这就叫福气!」

    这话虽然是笑着说的,可听在人耳朵里,却让人心里头有点发酸。

    周琪花一听这话,眼圈红了。

    她一把抱住周五爷的胳膊,也顾不上新娘子的矜持了,撒娇似的摇晃着:「五大爷,您瞎说啥呢。」

    「今儿个可是我大喜的日子,您咋能说这些不吉利的?」

    「您还得看着我生娃,还得给我带重孙子呢,您得长命百岁!」

    周五爷被这一晃,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住,那脸上的笑纹更深了。

    他拍了拍侄女的手背,满眼都是宠溺:「好好好,不说,不说了。」

    「今儿个是好日子,五大爷听你的,好好活着,等着抱重孙子。」

    周围人见状,脸上是带着笑,但心底到底叹息了几分。

    老爷子年纪大了,放在如今这时代,已经算是高寿了。

    他说自己也该考虑身後事————那还真没啥错的。

    只是————

    就在这当口。

    「叮铃铃——

    「6

    院子外头那条土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那声音,脆生生的,像是那山泉水撞在石头上,穿透力极强。

    紧接着,就是一阵车链子摩擦飞轮的「咔哒咔哒」声。

    院子里的人群,顿时就嘈杂了起来,纷纷伸长了脖子往外瞅。

    「啥动静?」

    「听着像是————洋车子?」

    这年头,自行车在农村那可是绝对的稀罕物,是身份的象徵。

    谁家要是有一辆二八大杠,那骑出去,比後世开大奔还有面子。

    「谁啊?这麽大排场?」

    大夥儿纷纷猜测。

    黄仁民站在门口,听着这动静,那腰板挺得更直了。

    他早就知道是谁来了。

    前两天陈拙就跟他透过底,说今儿个可能会有几个大人物来捧场。

    这会儿看着大夥儿那好奇的样儿,这小子也不说破,只是背着手,故作神秘地在那儿卖关子,笑而不语,那得瑟样儿,也是没谁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

    三辆崭新的、擦得程光瓦亮的永久牌二八大杠,缓缓骑到了院门口。

    只见那打头的,是个穿着深蓝色干部服的中年人,鼻梁上架着副眼镜,文质彬彬的,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领导。

    後头跟着个胖乎乎、一脸笑模样的,那是陈拙的老熟人,後勤主任常有为。

    还有一个大高个,穿着工装,那是顾学军。

    「哟!这————这不是我二姑在钢厂的领导吗?」

    人群里,有人眼尖,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个戴眼镜的————好像是副厂长。叫宋伟业。」

    「还有那个胖的,是後勤常主任!」

    「那个大个子,不是咱屯子的顾学军麽?听说他在厂里混得也不错啊。」

    「嚯」」

    这一嗓子喊出来,院子里顿时炸了锅。

    钢厂副厂长?

    後勤主任?

    那可是真正的大干部啊!

    平时那是见都见不着的大人物,今儿个居然骑着洋车子,亲自跑到这穷乡僻壤来吃席?

    这也太给面子了吧!

    黄家和周家这两边的亲戚,一个个都觉得脸上有光,那腰杆子瞬间就硬了三分。

    黄仁民虽然提前知道了,但是这会儿还是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赶紧小跑着迎了上去:「宋厂长,常主任,学军哥!你们可来了!」

    「快快快,里边请————」

    宋伟业下了车,把车梯子一支,笑呵呵地跟黄仁民握了握手:「小黄同志,恭喜恭喜啊。」

    「我们这不请自来,也是来讨杯喜酒喝,没打扰吧?」

    「哪能啊。您能来,那是我们全家的荣幸,蓬荜生辉啊!」

    常有为也在旁边乐呵呵地拱手:「恭喜恭喜,早生贵子!」

    几人寒暄着往里走。

    可那眼神儿,却都不约而同地往那露天竈台那边瞟。

    陈拙这会儿也擦了擦手,迎了上来。

    「宋厂长,常老哥,学军哥。」

    他脸上挂着笑。

    「哎呀,小陈同志!」

    宋伟业一瞅见陈拙,那脸上的笑容立马就真诚了好几分,甚至还主动往前走了一步,拍了拍陈拙的肩膀:「我就知道你在这儿,这不,大老远就闻着香味儿了。」

    这亲热劲儿,看得周围人更是一愣一愣的。

    这下子,就算是傻子也都知道了,这大领导————是冲着这马坡屯席面大师傅来的。

    这大师傅的面子,也忒大了吧!

    黄仁民这会儿也是人精,赶紧趁机从兜里掏出一包早就准备好的大前门,硬是塞进陈拙手里:「虎子哥,今儿个多亏了你。这烟你拿着抽,千万别客气!」

    他是真感谢陈拙。

    要不是陈拙,这几尊大佛能上他这小庙?

    这面子,全是陈拙给撑起来的。

    这往後啊,谁家办席面,尤其是结婚的席面,不都得把他黄仁民的事儿,拿出来溜溜嘴?

    陈拙也没推辞,把烟揣进兜里,笑着说道:「既然来了,那就赶紧入座吧。菜都备齐了,就等你们了。

    「好好好————」

    宋伟业几人被安排在了主桌,正好就在周五爷旁边。

    周五爷虽然是个农村老汉,但那也是见过世面的,对着这几个城里干部,也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这倒是让宋伟业觉得这老同志不一般,瞧着就是见过大场面的。

    随着这几位副厂长等人落座,喜宴的气氛顿时就喧嚣起来。

    陈拙看火候差不多了,转身回到竈台前。

    是时候该上硬菜了。

    今儿个的重头戏,也是最後一道压轴大菜—

    锅包肉。

    该登场了。

    这锅包肉,那是东北菜里的扛把子。

    做得好不好,全看那股子「外焦里嫩、酸甜适口」的劲儿。

    陈拙把切得薄厚均匀的里脊肉片,挂上湿淀粉糊。

    油温烧到七成热,肉片下锅。

    「哗啦」」

    肉片在油锅里迅速膨胀,定型,炸得金黄酥脆。

    等肉片炸得敲起来「当当」响的时候,陈拙把油倒出去,锅里只留底油。

    葱姜蒜丝、胡萝卜丝爆香。

    接着,倒入早就调好的糖醋汁。

    这汁儿,陈拙特意用了老陈醋和白糖,那比例拿捏得死死的。

    「滋啦一「6

    糖醋汁一入热锅,瞬间腾起一股极其浓烈的酸甜香气,直冲鼻腔,让人忍不住满口生津。

    陈拙眼疾手快,把炸好的肉片倒进锅里,大火猛翻。

    也就三五下的功夫,让那糖醋汁均匀地挂在每一片肉上,还能听见那酥脆的摩擦声。

    出锅—

    一大盘金黄油亮、散发着诱人酸甜气息的锅包肉,被端上了桌。

    宋伟业原本这趟来,主要心思是为了找陈拙商量草上飞的事儿。

    可这会儿,那盘锅包肉一端上来,那股子直冲脑门的酸香,让他那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咕咚。」

    他没忍住,吞了口唾沫。

    这也太香了!

    这色泽,金黄里透着红亮,每一片肉都像是裹了一层琥珀。

    这味道,酸里带着甜,甜里透着香,光是闻着,那哈喇子都要下来了。

    「各位,尝尝!」

    陈拙笑呵呵地招呼。

    旁边小孩儿那桌,早就按捺不住了。

    「哇!肉!」

    三驴子带头,一帮小崽子筷子跟雨点似的落下。

    「咔嚓!」

    一口咬下去,那酥脆的声音清晰可闻。

    紧接着就是肉的嫩滑和糖醋汁的酸甜在嘴里炸开。

    「太好吃了!」

    「呜呜呜,我想天天结婚!婶婶,你们能不能再结一次啊~」

    「再结一次!再结一次!」

    周琪花听到这话,直接闹了个大红脸。

    黄仁民这厮娶了媳妇儿,脸皮顿时就厚的能当城墙,听到这话,还真跟这帮娃儿们笑嘻嘻地商量起第二次结婚的事儿。

    只是後来被他老娘给提溜走了。

    要不是今儿个结婚,这不正经的小子,高低得被老娘唾沫星子喷一脸。

    另一边。

    宋伟业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哟呵。

    这口感————

    比他在省城大饭店吃的还要地道!

    一时间,整个院子里,除了那咀嚼声和吞咽声,竟然没人说话了。

    大家夥儿都顾不上唠嗑了,一个个埋头苦干,尽顾着吃席了。

    这席面————算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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