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月余...
一支军队就已从西兵临城下。
这是怀远城的军队「白头军」,军中人人戴白巾。
这很古怪,但据说此军建制本就带有一种侮辱的性质,是帝皇给一位劳苦功高、可却又不喜的臣子钦点的「军名」,意思基本就是「卿...该死了,军中人人当为卿披麻戴孝」。
当然,那位「卿」确实已经死了,那也是如今白头军统领的先祖。
怀远铁家,曾有过风光,只是风光早已不在,否则也不至於沦落到边远小城的城主家族。
其和巍山的渊源恩怨远了去了...
铁家当初到来,势单力薄,巍山城当时却比较繁华,於是就上演了一出「欺压」的戏码...
久而久之,铁家对於巍山城的怨恨就不限於某一家,而是一整个城。
怀远...偏远。
那里的资源远比不上巍山城。
毕竟巍山可以坐山吃山,那偌大的横亘千余里的神秘巍山本就是个取之不尽的宝地。
然而,铁家经过几代人的积累,也算是养出了不少武者,如今那5000白头军就是证据。
到了这一代,家主是个年轻人,叫铁祁。
年轻人,自然觉得世界充满无限可能,觉得先辈不过如此,想着自己能做出一番事业。
而怀远城以西是沼泽湿土,南北道路难行,都是小路..
唯一毗邻的、有官道大城就是东边的巍山城。
恩怨,利益...两相叠加,自然让铁家始终盯着巍山城。
铁祁身为铁家新家主,自然「一朝天子一朝臣」。
臣想上位,就需迎合「天子」。
所以,铁祁身边有人敏锐地洞察了巍山城的异变,并且及时地为铁祁定下夺城之计,从而迎合城主喜好,登临高位。
五千白头军就顺理成章地来了...
而在到来之前,巍山城中已是一片混乱。
不少地方都着了火,还有些地方高呼着「妖魔,有妖魔」之类的话,总之混乱无比。
除此之外,还有一批数十人构成的武者正悄悄弓身在快速靠近城门,打算趁乱开城,迎接外面的军队。
领队者乃是七品。
他很快来到一处屋舍後,擡手示意静下。
後面武者全部停了下来。
他们开始伺机而动。
而就在这时,为首武者忽的瞳孔微缩,急忙往後缩回身子,昂头靠墙。
紧接着...街道上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缓不急,从道路中央走过。
待到过了,那武者才探头往外张望。
却见一道身影正走在路上..
披散长发,身着玄色唐猊铠,外罩石榴红蟒战袍,腰缠螭虎连珠玲珑带,足踏铜钉虎头步云靴,手握的则是一杆丈二红缨长枪。
是齐或!
领头武者比了个「嘘」的动作。
齐或的到来是在意料之中的。
不过,齐或有人却没兵,他一定会死守城门,然後双方应该会陷入一定的拉锯战,届时就看双方谁更强了。
此时,城外..
白头军名义上统帅乃是铁祁,而实际的领军人则是欧阳攻。
欧阳攻是怀远城唯一的六品,也是铁祁的老丈人。
此时,这位年过百岁,已显中年之相的六品武者来到了城下,擡斧,喊道:「开城!
一「」
城上守门都头忙道:「你...你们是白头军?你们来做做什麽?」
欧阳攻嘴角一勾,冷冷一笑,道:「怀远欧阳攻,听闻巍山妖魔动荡,上无作为,苍生受苦,特领兵前来相助。」
城上都头自然不知道齐照的设计,此时是真的紧张到了极致,他还欲再说,却忽有所感,急忙跑到城墙内侧,视线越过城垛,往下一看。
「齐城主!」
他先是一喜。
紧接着发现对方是一人,又露出无奈之态。
最近城里早有不少人「剖析真相」,从方方面面证明了这位齐城主「屠上宗长老,深夜万军斩首」都是假的,都是齐家为了提高自己声望而编出来的。
前者是存在猫腻,後者...则是那位梨花域百年难得一出的天才苏公子刻意转嫁功劳。
门外,欧阳攻见城头异动,心中顿时有所猜测,於是扬声道:「齐或小儿!可敢出城一战!?你不是屠了上宗长老,不是能深夜斩将麽?老夫就在这里,速来!」
欧阳攻手握虎符,5000白头军战力已通过虎符完成了一次叠加。
他感到自身充斥着无穷力量。
不过...他不觉得齐或敢出城。
而欧阳攻身侧裨将则开始大肆嘲讽,以打压对方士气,提升己方士气。
「齐彧小儿,还不出来!莫不是怕了?哈哈哈,怕了...就滚回家吃你的妖奶去吧!!」
「齐彧,今儿妖女带来了没有?没带的话,赶紧回去叫她来啊!爷爷们在这里等着!
「」
「喂,妖奶好吃不?」
骂城是怎麽难听怎麽来。
不仅裨将,甚至还有专门训练的骂城的士兵开始发挥特长,口喷各种污言秽语。
可是,这些喷兵并未喷多久..
所有的叫嚷嘲讽都被一声尖锐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吱~~嘎~~
厚重如墙的黑色城门被从内缓缓推开。
不少人愕然之余面露喜意。
「准备!」
欧阳攻大喜之余,低喝一声,然後他看向前方。
红袍玄甲的少年将军走了出来,长发飞舞,丈二长枪缓缓端起,对准千军。
无需多言...
欧阳攻嘲讽之色收敛。
面对大军依然面不改色的武者,那已是一个真正的武者。
欧阳攻赞道:「齐城主,好风采。既欲求名,老夫...成全你!」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挥舞大斧,喊了声:「杀!」
「杀!」
「杀!」
「杀!!」
白头军呼喊起来。
气势如排山倒海般压来,又迅速凝聚於欧阳攻身上,金光绽放,使其熠熠生辉,恍如披覆了一层金甲的天将临世,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齐或开始冲了。
欧阳攻也从马上跃下,开始狂冲。
马这玩意儿,平时代步也就罢了,真打起仗来,哪有六品武者跑的快?
黑发如焰逆流於风,长枪一击,如蛟穿云,直接贯穿了三丈六的距离。
欧阳攻才抓着斧子,还未出手,他已觉右肩一疼,紧接着整个手臂炸开..
整个手臂连同着金光炸开。
那金光里蕴含着五千白头军的士气。
可是,这些士气,也已随着手臂的炸开...瞬间崩溃。
金光如积雪遇汤,须臾消融。
一切迅速的就像一场闹剧。
欧阳攻看着炸开的手臂散开血雾,又看到对面将军脸上的淡漠。
那冷漠似在告诉他「战胜你,没什麽了不起,甚至连高兴都没有」。
放缓的时间很快又恢复了。
嘭!
欧阳攻半跪在地,斧子则斜插在身後的泥土。
「什麽...妖术?」
他咬着牙,喃喃着,不敢置信。
然後,他就听到了对面的一声傲慢的嗤笑。
再然後,仰头,他又看到了一枪。
这一枪在他眼中显得清晰,那是气血的极限构建的九头蛇影,也是运的极限形成的九头蛇影,十八头蛇又以一种极为精妙,完全人枪合一的架势被拧在了一起,化作了惊艳绝伦的一枪。
枪出,三丈六。
这不是妖术,而是武道巅峰的极致,是一种...就连想都不敢想的完美武道。
「妖术?」
老将对面的少年城主反问一声,然後道,「一把年纪了,还为战败找这种藉口?」
欧阳攻心如死灰,问:「城里的...都是谣言?」
齐彧道:「是。」
「为什麽?」
「我齐家要白头军,当然...你不给也无妨,有建制令在,重建便是。
现在...降,还是死?
你若死,白头军灭,铁家也灭。」
欧阳攻沉吟许久,黯然垂首,另一只手从怀中摸出虎符,递呈头顶,叹息道:「愿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