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画面里,透着深深的震撼。
深色城墙,白雾蒸笼。
那於千军万马里「去去就回」然後取了上将首级的震撼,这般只存在於茶馆说书人口中的传奇,此刻竟从故事里跃出,化为了现实。
红衣妖女收起了琵琶。
那琵琶声其实传不了多远。
她弹奏的,不过是一份等待。
如今,她等的人已经回来了。
她自然收起了琵琶。
齐或跃上城头,将两颗人头平稳地放在城垛上,以让苏见深看个真切,然後手腕一抖,收起三节长枪沿着来时路归去。
後面的事就不归他管了。
他只是个武者,不是将军,也不是谋士。
唐薇红衣飘拂,幽灵般掠动,随在了他身侧,和他一起踏着雾气灯笼里的青石街道,返回。
另一边,苏见深终於反应了过来,他深深看着那两颗人头,猛然再看向齐或去远的方向,眼中闪烁着一片炽热的滚烫。
「齐兄弟,待我解了城外之围,必来寻你!若大事可成,我苏见深在此立誓,苏齐两家永结世好,同甘共苦!」
齐或已去远。
齐照替他做出了回答。
齐姑娘深深行礼,道谢。
苏见深还在喜悦之中,口中不断喃喃着:「好一员绝世虎将。」
然後,他又看向妹子,道:「元浅,我早说齐兄弟非同一般,这下可信了?」
苏元浅看了看那两颗血淋淋的人头,高挑的身躯僵直,双腿并拢如风中荷茎。
一刹那,她仿佛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并非狼狈,而是所有固有的认知被彻底击碎,换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震撼退去後,汹涌而至的是无尽的好奇那位城主是怎麽做到的?
他...真的才入六品一境吗?
还是说,神力真的这麽恐怖?
千军万马斩敌寇,然後拂衣而去。
这让齐或感到心中的傲气又得到了一些历练,变得愈发纯粹、锋利。
这并非毫无意义,这可以化作一道更坚固的「极意」,让他观想时不至於飞出塔外,一思而逝。
何为傲?
傲,便是目中无人。
而他的傲,在於目中无「强人」。
越是世人眼中不可撼动、不可战胜的存在,他心底那份傲气便越是嗤之以鼻:「何须夸大其词?不过插标卖首之徒。」
然而,这种傲...却也不是蠢。
他通过分析,信息,提前了解了军营存在的危险。
那能够伤到他的危险,其实也有。
有两个。
一,将军持虎符,集一万三千精锐之力的虎符,那力量应该不是他能匹敌的,因为此前二伯不过用了1000靠机关的毒水军,就已经提升了60点战力。
那毒水军不过都是九品中的普通武者。
这一万三千却是八品精锐,岂能同日而语?
幸得苏见深运筹帷幄,以雷霆手段先骗杀白无伤,再夺虎符,为他卸去了这最致命的威胁。
二,机关阵。
无论是苏公子,还是那位元浅姑娘都强调了机关阵的恐怖,一千机关兵可斩长老,三千叠加...也不知是个什麽结果。
若是正面对抗,怕是要逼得他底牌尽出。
万幸,这冬日山城的浓雾,成了他最好的掩护,让机关兵难以施展,再辅以他的「百丈一线」,方能一击必杀,远遁千里,避开了这最难啃的骨头。
「你没事吧?」
唐薇能感到他的疲惫。
齐或摇摇头。
些许疲惫罢了...
「百丈一线」不可连续动用。
为突破防线,为斩那两名校尉,他却连用三次。
第一次,尚是常规消耗。
第二次,消耗便已翻倍。
至第三次,已是翻倍之後再翻倍!
神力带来的反噬此刻清晰地作用在肉体上,阵阵酸痛如潮水般涌来。
「阿碧...烧水去,少爷我要沐浴。」
阿碧还不知道城外斩将的事,此时还因围城而紧张的睡不着。
听到少爷呼唤,急忙起身。
她如今已是碧大管家,齐城主身边真正的红人,这等小事本可吩咐下人。但既是少爷开口,她便如往常一样,亲自去了。
不多时,药浴便已备好,热气蒸腾,药香弥漫。
「奴儿。」齐或又唤了一声。
奴儿应声走出,见到浴桶,又瞥见一旁的阿碧和唐姑娘,脸颊瞬间飞红。她早已明白接下来要做什麽—与碧姑娘一同,入水侍奉。
她是丫鬟,服从主人是天职。
她与阿碧一同为公子宽去外衣,扶他入浴,随即也褪去外衫,只着贴身亵衣,滑入温热的水中,一左一右,为他揉捏起酸胀的筋骨。
齐或舒适地向後靠去,闭目养神。
随即,他有些意外地发现,唐姑娘并未离去,而是站在不远处,正静静地看着他。
这位妖女眼中满是好奇,终於开口问道:「为什麽?你明明...慾念炽盛,为何独独对我,不生那般肮脏的念头?」
齐或未答,笑道:「要不要来当我的丫鬟?当了,我就告诉你。」
唐薇轻哼一声:「才不要。」
嘴上说着不要,她脚下却未有半分挪动之意。
只因今晚的齐或,实在太过迷人。
千军万马,出入自如。谈笑之间,强虏灰飞烟灭。
叫她如何能不心动?
齐或搂着两个小娘子睡了个好觉。
唐姑娘则在侧屋睡了一晚。
次日早...
城门大开。
也不知苏见深施了什麽魔法,两支军队已被他收编,此时正在入城。
之後,他更是忙到傍晚这才略作休息。
苏家相比白梅两家的优势是「人脉藏得更深」,所以这两支军队里有一小部分是苏家门生,其中还包括两名裨将。
同时,苏见深在梨花域的名声也起到了作用。
春风公子之名,加上裨将内部安抚,使得这一万三千人的军队暂时选择了投靠苏家。
而苏见深为民请命的事,也让他得到了个「与那些贵族老爷」似乎不同的称号,而这...就是人心。
「恭喜大哥,家族计划,这第一步最为艰难。原本,我们也未曾报以厚望。没想到大哥竟能抓住时机,在边城收服梨花域精兵,可喜可贺。」苏元浅祝贺。
「此役,最大的收获并非军队,而是齐或。此前我尚无把握,但经此一夜,我几乎可以断定,白家三人必是死於他手。那雾气巨人,也定然与他脱不了干系。」苏见深沉吟着0
苏元浅好奇道:「那雾气巨人到底是什麽?」
苏见深终究见多识广,此时道:「「我特意打探过,听说他从神武殿得了一门功法,乃是自黑月寇处得到的《云隐六相功》。」
「《云隐六相功》?那是什麽?」
「魔功。」
「魔教?」
苏元浅愕然问。
她已经很久没听过「魔教」这两个字了。
因为「魔教」完全是处於一个人人喊打的地位。
为何?
魔教功法太邪,太诡谲。
「兄长的意思是,齐或练成了那魔功?那雾气巨人便是魔功所载的异力?」
苏见深道:「《云隐六相功》是白剑安排给他的,白剑的心思我大概也懂。
魔功偏执单一,并不如传统功法天地兼收,而只偏向一侧,故而能在六品之时展示出强大威力。
这种威力未必全然体现在力量上,更在於种种诡谲难防的攻击方式...那云雾巨人,或许便是其一。
然而,这等魔功,常人绝难练成。纵是魔教天才,也需特制秘药与海量资源辅助。白剑予他此功,本是为了暂且稳住他,让他甘心卖命,待到鸟尽弓藏之时再行处置。
可他万万料不到,齐或竟能练成,且是在如此短的时间内...
此子,当真惊艳绝伦,一时之选。」
苏元浅宽慰道:「兄长何必妄自菲薄?齐或纵是虎将,终究只是将。」
苏见深却正色看向她,忽然问道:「元浅,你喜欢齐彧吗?」
苏元浅愣了下,然後道:「若能助家族收服此将,我...愿意。」
苏见深仔细打量着自家妹妹。
她身姿高挑,容貌娇俏可爱,肌肤胜雪,雍容华贵中透着一股英气,是唯有诸侯之家才能滋养出的、带着傲慢的富贵之花。
放眼整个梨花域,妹妹亦是不少少年英杰倾慕的对象。不仅如此,她更在那好事者编纂的《风华玉人鉴》中,位列第七十六,得名「霓裳鸢尾」。
这称号源於一次父亲带她出席的高规格宴会。那日,她破天荒地换下了劲装,以一袭霓裳长裙示人,竟是比平素明媚动人了许多。事後,便被直接收录入鉴。
「霓裳」者,衣裙飘逸,翩然如仙。
「鸢尾」者,花形如冠,体态华美,叶如利剑。
这称呼於她,再贴切不过。
别看她平日大大咧咧,不施粉黛,可一旦换上霓裳,闭上嘴巴,世间男子,鲜有能不动心者。
然而,对於使用「美人计」,苏见深心底却是不愿。
若妹妹真心喜欢也就罢了,若是不喜.
他摇了摇头,道:「算了吧。」
苏元浅愣了下,道:「为了苏家,我可以一试。齐彧实为猛将,若能将他绑在我家战车之上...」
苏见深摇摇头,道:「有所为有所不为...」
苏元浅道:「那我和他处处看。」
苏见深道:「也可...
腊月在即,遗弃之地」的开启之日也提前了,就在这几日。
趁梨花宗高手未至,我三人再度同行。同时,也该去拜会一下那位白前辈了。
我三人一路探索,并肩而行,情谊自然深厚。
届时再行观察,若是不成,再议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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