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来,官官相护,军官和底层兵那是有天壤之别的。
王为民没理他,直接下达命令。
“小张,把二狗扶去上药。”
“李黑子,无故殴打士兵,违反八项注意。”
王为民盯着李黑子的眼睛。
“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二狗道歉。然后去绕着营地跑二十圈,关三天禁闭!”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让军官给大头兵道歉?还要关禁闭?
李黑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长官!你这心偏得没边了吧!我可是队长!你让我给这废物道歉,我以后还怎么带兵!”
“你不道歉,以后就不用带兵了。”王为民一点面子没给,“从现在起,撤销李黑子队长职务。你们队的新队长,由你们自己投票选出!”
李黑子彻底傻眼了。
他没想到王为民来真的。
赵三在人群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看李黑子,又看看王为民,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官,是真的把他们当人看啊!
二狗被小张扶起来,捂着伤口,看着王为民的背影,眼眶猛地红了。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替他撑过腰。
李黑子站在原地,脖子梗得跟根铁棍似的,死活不开口。
他带了两年的兵,大小仗打过好几回,手底下的人没一个不怕他。如今让他给二狗低头?
不可能。
“长官,这口我咽不下去。”李黑子攥着拳头,青筋都鼓起来了,“我今天认了,以后谁还拿我当个人看?”
周围的士兵们大气都不敢出。
王为民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转过身,面朝所有人。
“李黑子不服,我理解。”
这话一出,不光李黑子愣住了,连赵三都没反应过来。
“规矩是我定的,底下人犯了错,说明我这个当头的没把道理给军官们讲透。”
王为民把外衫脱了,随手扔给小张:
“李黑子跑二十圈,我带他跑。”
全场死寂。
赵三张了张嘴,话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李黑子整个人都僵了,他这辈子见过各种长官,有贪的,有狠的,有装好人的。
唯独没见过哪个当官的,愿意替底下人一块儿受罚的。
“长官……你说什么?”
“耳朵没毛病吧?”
王为民活动了两下手腕,“我跑一圈,你跟一圈。道歉的事,跑完再说。”
李黑子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硬话,可话到嘴边,怎么都吐不出来了。
王为民感受了一下这具比现实中要强壮许多的年轻身体。
没再多废话,迈开步子,朝营地外围跑了出去。
李黑子在原地杵了三四秒,一咬牙,跟了上去。
……
二十圈跑下来,天都快黑了。
王为民停下脚步,呼吸有些粗重,但腰杆依然笔挺。
身后扑通一声,李黑子直接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把衣服全湿透了。
两百号士兵围在旁边,没一个人出声。
“跑完了。”王为民走到李黑子跟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现在能道歉了吗?”
李黑子双手撑着地,艰难地爬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连气都没喘匀的长官,心里那点不服气全散了。
首官的能陪着自己一起受罚,这事搁在以前,打死他都不信。
李黑子走到二狗面前,低着头,憋了半天,涨红着脸喊了一句:
“对不住!今天是我手欠!”
二狗吓得往后缩了缩,结结巴巴回了一句:“没……没事。”
王为民环视了一圈四周的士兵。
“规矩就是规矩。”他指着营地中央那块木板,“谁犯了,谁受罚。我也不例外。”
……
次日,上午。
濮州。
州府大堂内。
两排披甲执锐的士兵分列左右。
大堂正中央的主座上,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袍,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
这人正是刘豫的大儿子,如今的剿贼都招讨刘麟。
底下站着十几个濮州本地的豪强家主,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刘麟带了一万主力兵马进驻濮州,名义上是追剿岳飞等流寇,实际上干的却是监督他们缴税的活。
“诸位,本将奉大齐皇帝的旨意,带兵来这濮州追剿岳飞等流寇。”
刘麟放下玉佩,对在场众人恭敬的拱了拱手:
“如今我那一万主力大军就在城外扎营,人吃马嚼,每天的消耗可不是个小数目。”
“我父皇把地方自治的权柄交给了你们,让你们自己管着下边村县,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但恩典不是白给的。朝廷要用兵剿匪,这军饷自然得你们足额来出。”
“一万石粮食,五万贯钱,三天内,送到我大营。”
这话一出,堂下的豪绅们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郑家主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赶紧上前一步,拱手作揖。
“都招讨!这数额实在太大了!我们濮州刚遭了兵灾,连年战乱,许多良田都荒着,去哪弄这一万石粮食啊!”
王家主也跟着诉苦。
“是啊都招讨,我们各家就算砸锅卖铁,也凑不出这么多啊!”
刘麟冷笑一声。
“拿不出?”
刘麟走到郑家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看你们各家养的那些民团,一个个吃得膘肥体壮!”
“你们要是拿不出,那本将就让我那一万兄弟,亲自去你们各家的庄园里借点!”
哗啦一声。
堂内的几十个披甲甲士齐刷刷拔出腰间的长刀。
刀刃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郑家主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改口。
“别!都招讨息怒!我们凑!我们一定凑齐!”
半个时辰后。
郑家主和王家主一前一后出了府衙,钻进了同一辆马车。
马车缓缓驶在冷清的街道上。
郑家主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一万石!他刘家父子怎么不去抢!”
王家主掀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见没有巡逻的士兵,才把帘子放下。
“他那一万大军堵在门口,跟抢有什么区别?”
王家主叹了口气,连连摇头。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伪齐朝廷,还真不如那帮洛家军。”
“洛家军在濮州的时候,帮咱们清了土匪,恢复了地盘,却从不拿咱们一分钱。”
郑家主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洛家军好是好,就是实力太弱了。”
“他们在这中原就那么点人,被朝廷大军追着打。现在主力都撤走了,咱们指望不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