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一个月,谢倾杳无音讯,像是被风刮走的烟,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若非姜姒宝反复与系统确认过他的生死,她几乎要以为这个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死在了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可惜没有。
系统给出的答复冷冰冰地钉在意识里,他还活着,就在华夏境内,像一颗埋在地底的雷,不知何时会炸。
可具体藏在哪里,有他身上那套恶人系统层层遮掩,谁也摸不清踪迹。
林乔的各项检查结果终于全部正常。
姜姒宝再次踏入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日光灯惨白的嗡鸣,将她本就绷着的心弦又拨紧了几分。
单人病房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一眼便看见坐在角落里的自己,不,是那个位置曾坐过自己。
如今她只是安静地走到窗边那把椅子上坐下,翻开一本随身带的书,目光落在纸页上,眸子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半分波澜。
姜驰就坐在她对面,长腿随意交叠,手里也捏着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两个人之间仿佛流转着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连呼吸的节奏都暗暗合拍。
姜姒宝忽然眸子一亮,心念微动,轻声唤道:“三哥,乔乔姐。”
林乔正靠在病床上闭目养神,闻声抬眸,目光落到她身上,唇角便漾开一抹浅笑,尽是温柔。
她脸上还带着病后的苍白,下颌线条比从前更显清瘦,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像洗过的琥珀。
姜姒宝这一个月只要有空便往医院跑,看着她的气色一日比一日好,心里那口悬着的气总算是松了些。
“乔乔姐,要不然你请长假好好休息吧。”
姜姒宝走到床边,在姜驰侧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搁在膝上,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藏着小心翼翼。
林乔摆了摆手,动作轻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小宝,不用这样小心翼翼。”
她顿了顿,目光温温地落在姜姒宝脸上,“不要因为坏人的错去惩罚自己。”
姜姒宝下意识看了眼姜驰。
姜驰接收到她的目光,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书。
“你三哥是个狗皮膏药,脸皮也厚得像城墙,你学学他。”林乔语气无奈,眼底却浮着笑意。
姜姒宝挠了挠头,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窘态:“我学不来。”
“噗嗤。”林乔没忍住笑出了声,扯动了身上还未痊愈的伤,又轻轻“嘶”了一声,眉间蹙起一瞬,笑意却没收回去,“这个你还真学不来。”
姜驰这才放下书,起身给两人各倒了杯水,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玻璃壶柄,动作沉稳从容。
水倒好了,他又坐回原处,仿佛方才那一番话说的不是他似的,面上连半丝波澜都没有。
“你们两个聊聊,我去楼下拿水果,助理送过来的。”
他说着把书搁在茶几上,转身出了病房。
门在他身后轻轻阖上,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渐远。
病房里一下子静下来,只剩心电监护仪低微的嗡鸣,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姜姒宝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神色里那点不自然的愧疚又浮了上来。
她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要不是因为她,乔乔姐根本不用受这样的罪。
她怕这件事给林乔和姜驰之间本就有些坎坷的路,再添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谢倾的事有点机密,我没办法透露太多。”姜姒宝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但是那三个畜生已经被抓起来了。他们罪名恶劣,不止这一桩,还牵扯到谢倾,死刑执行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乔的脸色,目光在她眉眼间来回逡巡,生怕哪句话触到不该碰的伤口。
林乔静静听完,心里便明白了。
今天要是不把话说透,姜姒宝恐怕要一直背着这份愧疚走下去。
她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姜姒宝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
“他们没碰过我。”林乔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一个被我咬掉了耳朵,一个被我戳瞎了眼,还有一个,我一脚踢碎了他的根。”
她无奈地看着姜姒宝,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像是在说“你看,我也没那么好欺负”。
姜姒宝怔怔地望着她,眼眶有些发酸。
“小宝,你不用这么愧疚。事不在你,恶不在你。不要因为坏人的恶心惩罚自己。”
林乔握着她的手紧了一紧。
姜姒宝点点头,她知道这些道理,可知道归知道,胸口那块石头还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哽咽:“乔乔姐,你救了我。你扭转了我几乎是必死的结局。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弥补你、报答你,现在又被我连累受了伤,我真的很不舒服,很难过,很不安。”
她说着,睫毛颤了颤,一滴泪悬在眼角,被她硬生生忍了回去。
林乔没说话,只是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像哄小孩似的。
“那我给你讲讲当时发生的事吧。”林乔的声音柔和下来,像是在讲一个已经褪色的旧故事,“本来谢倾找来那三个有传染病的,打算毁了我,给我拍视频发给你们。”
她说到这里,目光微微发冷,但很快又收了回来,“但是我没有任他们摆布。来一个废一个。谢倾看我这样难搞,就把我绑起来打。那三个恶心的东西见动不了我,就拿鞭子、拿棍子打我。”
姜姒宝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幸好你们来得快。”林乔轻轻呼出一口气,“谢倾这个人很怪,偶尔自言自语,他也不知道用什么方式知道了你们来了,就提前跑了,把那三个恶魔留在这里。”
姜姒宝点头,心中却雪亮。
那是在和系统说话。
谢倾与系统对话,系统提前预警,所以他又一次逃脱了。
她垂着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小宝,即便是被那三个恶心的人得逞了,我就不活了吗?”林乔忽然反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姜姒宝一愣,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她前世今生都没遇到过这个问题,脑子里一片空白,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林乔轻轻叹息一声,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声音淡而坚定:
“这不是个需要立贞节牌坊的年代了。无论如何,我都会好好地活下去。”
她转过头,看着姜姒宝的眼睛,“我有妈妈,我有弟弟,我有你。我不会因为恶人做了恶事,就用死去惩罚自己,那才是傻子。我反而要好好活,要站在他们够不到的地方,让他们在泥里发烂发臭。”
姜姒宝用力点头,喉头哽着,说出一句:
“谢谢乔乔姐,我受教了。”
她确实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也许是年纪尚轻,阅历太浅,感情史也单薄得像张白纸,所以才会把那些东西看得太重,重到压弯了自己还不自知。
“至于爱情。”林乔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小宝,你在豪门,没有对生存的迫切,所以把爱情看得很重。而我生于草根,活着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
她嘴角浮起一丝苦笑,转瞬又消散,“我真的没有力气再去享受爱情,去计较什么贞操。我只想活下去,让妈妈和弟弟也活下去。因为我一旦开始享受爱情、计较贞操,为了那点恶事就去死,那我能想象得到,我弟弟,我妈妈,都会死。”
她说到这里,眸子里忽然亮起一簇光,坚定得几乎灼人,周身却散发着一股温厚而强大的气息。
她轻声笑了笑,那笑声像春风化开冻土:
“我会像其他优秀的先锋一样闪亮。燃尽我的一切,成为妈妈弟弟还有你的骄傲。其他的,不过是过眼云烟。”
姜姒宝鼻头一酸,终于没忍住,一滴泪滚下来。
她用力握住林乔的手,指节泛白,声音却稳稳的:“乔乔姐,我向你学习。”
窗外,午后的阳光穿过云层,斜斜地照进病房,在地砖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姜姒宝的心也彻底落了地。
同时因为林乔的话,她也有种拨云见雾的感觉。
是啊,就算被恶心侵犯了,就要不活了,就要愧疚的自卑的活着吗?
错的难道不是恶人吗?
难道该去死的不是恶人吗?
姜姒宝呼出一口气,没想到自己还是个小古板。
想到这姜姒宝忽然像是开窍了,来了一句:“乔乔姐,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我们家有钱也没多高贵啊。”
“你配我三哥那是绰绰有余,那是他三生有幸,拯救银河系。”
正拿着水果开门的姜驰:“……”会说多说点。
林乔松开姜姒宝,看着她的眼睛:“我怕谈恋爱影响我前进的步伐,我必须取得成就。”
“我必须毫无负担的勇往直前。”
姜姒宝竖起大拇指:“那乔乔姐心里有我三哥的话,能不能给他个献殷勤的机会?”
“反正他都说了,这辈子要么一直守着你,要么就守着科研,你俩的目标是一致的。”
“你不用觉得没给他名分使唤他不好意思。”
姜姒宝眨眨眼:“乔乔姐,使劲使唤他,为了节约时间,更快的摘到星星!成为厉害的女人~”
“噗嗤~”林乔笑出声:“你三哥你都卖啊。”
“那是,他巴不得我负价把他卖给你。”姜姒宝拍着胸口保证。
林乔哈哈笑出声:“看我心情怎么样?”
“恩恩~那我希望乔乔姐的心情天天好~”姜姒宝撒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