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废弃的糖厂废墟像一头潜伏的巨兽,横卧在荒草丛生的河滩上。
一道闪电劈开夜空,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这片断壁残垣。
“出来!”
齐学斌枪口指着前方的阴影,脚步沉稳,丝毫不乱。他没有给李学文任何喘息或者耍花招的机会。
“呵呵……呵呵呵……”
阴影里传来一阵神经质的低笑。李学文慢慢走了出来。他举着双手,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疯魔般的光芒。
“齐警官,你真是太让我意外了。”李学文舔了舔嘴唇,目光贪婪地看着齐学斌,“本来以为你只是个有些热血的蠢蛋,没想到,你的嗅觉比我想象的要灵敏得多。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那张照片?”
“你的废话太多了。”
齐学斌冷冷地打断他,“跪下!双手抱头!”
“这么急着结束游戏吗?”李学文不仅没有跪下,反而放下手,甚至还往前走了一步,“我们还没好好聊聊美学,聊聊生命……”
“砰!”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犹豫。
齐学斌扣动了扳机。
这一枪,不是鸣示警,而是实打实的一击。
子弹精准地钻进了李学文的右大腿。
“噗!”
血花飞溅。
“啊——”
李学文的狂笑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凄厉的惨叫。他身体一歪,重重地摔在泥水里。他抱着腿,痛苦地翻滚着,脸上那原本优雅从容的面具瞬间粉碎,只剩下扭曲和狰狞。
“你……你竟然真敢开枪……”李学文疼得浑身抽搐,满脸难以置信。
在他的剧本里,警察总是要讲程序,要警告,要被道德和规则束缚。他以为自己还能用言语拖延时间,还能寻找翻盘的机会。
但他错了。
站在他面前的,不仅是一个警察,更是一个重生归来,看透了人性之恶,要在规则之内行使雷霆手段的复仇者。
“我说过,你的游戏结束了。”
齐学斌依然举着枪,一步一步走近。雨水淋湿了他的头发,顺着眉骨流下,让他的眼神显得更加冷硬。
“对于你这种手里沾满鲜血的怪物,多说一个字,都是对死者的亵渎。”
“别……别杀我……”
李学文看着黑洞洞的枪口,终于感到了恐惧。他拼命地往后缩,身体在泥浆里拖出一道血痕,“我投降……我投降……”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身体剧烈颤抖着,眼神也开始涣散,似乎是因为剧痛和失血过多而即将昏迷。
最后,他头一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行了,别演了。”
齐学斌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脚步没有丝毫加快,反而放慢了节奏,声音里透着一丝嘲弄,“虽然子弹击中了你的大腿,但那个位置避开了股动脉,出血量看着吓人,其实根本不致命。以你的解剖学知识,避开要害这种事,应该是本能吧?”
地上的“尸体”毫无反应。
“还要装是吗?”齐学斌举枪,枪口微微下压,对准了李学文完好的左腿,“人的假死状态确实能骗过很多人,特别是可以通过控制呼吸频率来制造休克假象。但你忘了一点,人在受到极度惊吓或者剧痛时,肾上腺素飙升,瞳孔会本能地收缩。刚才我开枪的时候,你看我的眼神里,只有算计,没有真正的恐惧。”
雨水冲刷着李学文的后背。
一秒。两秒。
“再不起来,这条腿也别要了。”齐学斌的手指搭在了扳机上。
“呵呵……呵呵呵……”
趴在地上的李学文突然笑了起来,肩膀抽动着,笑声阴冷刺耳。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哪里还有半点痛苦和涣散,那双眼睛里全是阴狠和一丝被看穿的恼怒。
“真是……让人讨厌的敏锐啊,齐警官。”李学文慢条斯理地从泥水里坐起来,甚至还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晚宴,“我还是低估你了。能通过出血量和微表情瞬间判断出我的伤势,这可不是一般基层民警能有的眼力。你到底是哪个特种部队退下来的?”
“我是抓你的人。”
齐学斌没有废话,枪口始终锁定,“双手抱头,慢慢站起来,背对我。”
“你不敢杀我。”
李学文并没有照做,反而盘腿坐在了泥水里,歪着头看着齐学斌,眼神中带着一种病态的挑衅,“刚才那一枪已经是你的极限了。你是警察,你要遵守程序正义。现在我已经‘投降’了,如果你再开枪,那就是滥用职权,甚至……是故意杀人。这种罪名,你背得起吗?”
不仅是挑衅,更是心理攻势。
他在赌,赌齐学斌作为警察的底线。
“你可以试试。”齐学斌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得像一块铁,“看看我会不会手抖。”
两人的目光在雨幕中碰撞,仿佛有火花溅射。
李学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在齐学斌的眼里,确实看到了一种令他心悸的杀意——那是真的不在乎规矩,只想将他彻底抹杀的决绝。
这个警察,是个疯子。
“好,好,我配合。”李学文举起双手,缓缓站起身,动作显得有些吃力,似乎伤腿真的很痛。
就在他站直身体,看似重心不稳踉跄了一下的瞬间——
“去死吧!!”
异变突生!
李学文猛地一脚踢起地面的大片泥浆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向齐学斌的面门!
与此同时,他不顾腿上的伤势,整个人像一头受伤的恶狼,借着泥水的掩护,疯狂地扑了上来!
这一下不仅阴毒,而且极快。
满天的泥水遮蔽了视线,齐学斌本能地偏头闭眼护住要害。
虽然只有零点几秒的视觉盲区,但对于李学文这种亡命徒来说,已经足够了。
寒光一闪!
他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摸出了一把备用的微型手术刀,那刀片薄如蝉翼,却锋利无比,直奔齐学斌持枪的手腕而去!
这就是他的B计划——近身夺枪!
只要废了这只手,攻守之势瞬间就会逆转!
“找死!”
但齐学斌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前世积累的面对穷凶极恶罪犯的经验,让他对李学文的狡诈有着深深地提防。在泥浆飞来的瞬间,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泥水向前踏出半步,左臂如铁鞭般横扫而出!
“砰!”
两人的手臂在半空中重重撞击。
李学文只觉得像是一棍子抽在了自己的尺骨上,手臂一阵发麻,手中的手术刀差点脱手。
但他也是个狠角色,借着撞击的反作用力,身形一矮,手术刀在空中画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改刺为削,目标直指齐学斌的咽喉!
招招致命!
齐学斌身体极力后仰,那冰冷的锋芒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带起一阵劲风。
“刺啦——”
虽然避开了咽喉,但锋利的刀刃还是划破了警服的领口,在齐学斌的锁骨处留下了一道血痕。
鲜血瞬间涌出。
“找死!”
剧痛激怒了齐学斌。他没有退缩,反而借着后仰的势头,猛地起脚,一记势大力沉的蹬踹,狠狠踹在了李学文那条受伤的右腿上。
“啊!!!”
李学文发出了比刚才更惨烈十倍的嚎叫,整个人弓成了一只大虾,手里的手术刀也飞了出去。
齐学斌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顺势一记过肩摔,将他狠狠地砸进了泥潭里。
泥水四溅!
还没等李学文从七荤八素中缓过神来,齐学斌已经骑在了他的后背上,膝盖死死顶住他的脊椎,双手反剪他的双臂,用力向上一提。
“咔嚓!”
冰冷的手铐锁死了他的手腕。
“看来给你的教训还不够。”齐学斌喘着粗气,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又狠狠地按了一下李学文的头,将他的脸挤压在泥水里,“本来想给你留点体面,既然你不要,那就趴着吧!”
“放开我……我不服……我不服……”
李学文还在挣扎,嘴里含糊不清地咒骂着。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远处,警笛声大作。红蓝交错的警灯穿透雨幕,将这片黑暗的废墟照亮。
增援的大部队赶到了。
老张带着人冲了过来,看到眼前的场景,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满身是泥的齐学斌,死死压着疯狂挣扎的连环杀手。旁边不远处,那个获救的护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地上的血水混合着雨水,触目惊心。
“齐局!你受伤了!”老张一眼就看到了齐学斌手臂上的血,急得大吼,“快!叫救护车!顾法医,先把那个护士带走安抚!”
“没事,皮外伤。”
齐学斌被同事扶起来,任由顾阗月给他简单包扎。他看着被两名特警死死押上警车的李学文,看着那个恶魔在警灯下依旧不甘扭曲的脸,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雨还在下。
但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终于消散了。
“齐局,这一枪,打得漂亮。”旁边的一个年轻刑警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再晚一秒,那姑娘就……”
“是啊。”齐学斌看在那名正被女警搀扶着,虽然受了惊吓但毫发无损的护士,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但欣慰的笑容。
没有死人。
这一世,他终于改变了结局。
那个无辜的生命,保住了。
“收队。”齐学斌挥了挥那只完好的手,“回去审讯。今晚,是个不眠之夜。”
警车呼啸而去。
只留下这片废墟,在雨夜中沉默,见证了这场在这个时空里被改写的正邪对决。
然而,在回警局的路上,齐学斌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心中却并没有完全放松。
李学文抓住了,案子破了。
没有让这个恶魔再像前世那样,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持续作案,他的重生,他的牺牲,他立下军令状冒的险……就值得!
只不过,这个世界上,恶魔太多了!
而且的多恶魔有时候……还是披着天使的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