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李学文推了推眼镜,脸上没有丝毫慌张,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野兽通常只在夜里出没。猎人想要抓到它,得先保证自己不被黑夜吞噬。毕竟,在森林里,猎人和猎物的身份,有时候是可以互换的。”
“那就要看是谁的枪更快,谁的陷阱更深了。”齐学斌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李学文,“我听说,物理学上有个测不准原理。当你观测一个粒子的时候,就已经改变了它的状态。李老师,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已经改变了那头野兽的状态?”
李学文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是一种极其傲慢、极其自信的笑。
“也许吧。但还有一种可能。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警官,你的光,照不亮所有的角落。有些黑暗,是光的影子,是你永远无法消除的伴生品。”
“我不信神,也不信命。我只信证据。”齐学斌一字一顿地说道,“只要它存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光也好,影子也罢,在法网面前,都是灰烬。”
“那就祝你好运。”李学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不送。”
齐学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这个男人的样子刻在脑子里。
他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热浪扑面而来。齐学斌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交锋,比真刀真枪地干一架还要累。李学文的强大和疯狂,远超他的预料。这绝对是一个高智商、高心理素质的对手。
他走到楼下的花坛边,掏出一根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试图平复有些躁动的情绪。
就在这时,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三楼物理组的窗户。
窗帘后面,李学文正站在那里,冷冷地俯视着他。
阳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斑,正好打在齐学斌的脸上,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齐学斌眯起眼睛,对着那道光,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李学文,你的心理素质确实很强。”
他掐灭烟头,拿出手机,拨通了顾阗月的电话。
“顾姐,不用查了。就是他。”
“准备行动吧。老虎已经醒了,我们必须在他张嘴咬人之前,把他的牙给拔了。”
电话那头传来顾阗月冷静的声音:“明白。陷阱已经挖好了,就等雨来了。”
齐学斌收起手机,看着天边正在积聚的乌云。空气闷热得让人窒息,燕子在低空盘旋。
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而这场迟到了十五年的清算,也终于拉开了最后的序幕。
天色阴沉得像一口扣下来的黑锅。
空气湿度已经达到了90%,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这是大暴雨来临前的前兆,也是那个连环杀手最喜欢的“狩猎天气”。
清河县公安局,小会议室。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一盏台灯。烟雾缭绕中,几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投影幕布上的地图。
“根据气象台的最新预报,强降雨将在今晚八点左右抵达,持续时间至少六个小时。”老张指着卫星云图,声音有些沙哑,“这和十五年来,每一次案发的天气条件都完全吻合。”
齐学斌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那个打火机,“咔哒、咔哒”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学文现在的动向呢?”他问道。
“二十四小时监控中。”负责侦查的小刘汇报道,“他今天照常去学校上课,下班后去菜市场买了菜,然后回家。除了在菜市场多停留了一会儿,盯着一个穿红裙子的买菜妇女看了几眼外,没有任何异常。”
“看了几眼?”齐学斌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什么样的眼神?”
“很难形容。”小刘回忆了一下,“就像是……在挑肉。那种眼神很冷,没有任何欲望,纯粹是在评估。”
“他在挑选猎物。”顾阗月冷冷地插话,“长期的压抑期已经结束了。我们昨天的接触,加上媒体铺天盖地的‘神探’报道,已经严重刺激到了他。对于这种自恋型人格的变态杀手来说,警方的挑衅和舆论的关注,就是最好的催化剂。他急需一场新的杀戮,来证明他比警察更聪明,比所谓的‘神探’更强。”
“所以,今晚他一定会动手。”齐学斌猛地合上打火机,“既然他想玩,那我们就陪他玩个大的。”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记号笔在城北的一片老旧居民区画了一个圈。
“这里,纺织厂宿舍区。道路狭窄,路灯老化,没有监控,且地形复杂,便于逃窜。最重要的是,这里距离李学文的家只有不到两公里,在他的‘安全狩猎半径’内。根据我们对他心理侧写和抛尸规律的分析,这里是他最理想的狩猎场。”
“我们的陷阱,就设在这里。”
齐学斌转过身,目光落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一个年轻女警身上。
那是今年刚分到刑警队的新人,叫苏小沐。长相清秀,身材高挑,有一头乌黑的长发。
“小沐,怕吗?”齐学斌问。
苏小沐站得笔直,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很坚定:“不怕!齐局,只要能抓住这个畜生,我什么都愿意做!”
“好。”齐学斌点了点头,语气柔和了一些,“但你要记住,你的任务不是抓人,是诱敌。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只要他一出现,甚至只要你有任何直觉上的危险,立刻按报警器。我们会有多名便衣藏在周围,哪怕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明白!”
“老张。”齐学斌看向老张,“你带一队人,负责外围封控。记住,不要露头,不要让任何人察觉到异常。这只老虎嗅觉很灵,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缩回去。”
“放心吧齐局,我让他插翅难飞!”老张咬着牙说道。
“顾姐,你负责技术支援和现场指挥调度。”
“那你呢?”顾阗月问。
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做那个‘影子’。我会贴身保护小沐,在离她最近的地方。我要亲手给他戴上手铐。”
……
晚上七点半。
第一滴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团尘土。紧接着,雷声滚滚,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
整个清河县瞬间被雨幕笼罩,街道上的行人纷纷躲避,原本喧闹的城市迅速变得冷清。
纺织厂宿舍区的小巷子里,路灯昏暗,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将雨丝照得像一根根银针。
一个穿着红色风衣的身影,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独自走在积水的石板路上。
那是苏小沐。
她特意选了那件和十五年前李学文亡妻同款的红色风衣,鲜艳的红色在灰暗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又像是一个致命的信号。
她的高跟鞋踩在水洼里,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
耳机里传来顾阗月的声音:“小沐,注意节奏,不要太快,也不要太慢。保持自然。所有点位均已就位,你是安全的。”
“收到。”苏小沐轻声回应,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轻松随意。
但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里,在那些黑漆漆的窗户后面,在屋檐的阴影下,无数双眼睛正紧张地注视着她。
齐学斌此时正蜷缩在一个废弃的变电箱后面,身上盖着一块防水布,整个人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雨水顺着防水布流下来,早已打湿了他的裤腿,但他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控制在最轻微的频率。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苏小沐身后五十米范围内的每一个可疑角落。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哗哗的雨声。
苏小沐已经在预定的路线上走了两个来回。
没有出现。
那个红色的幽灵,仿佛消失在了雨夜里。
“齐局,情况不对。”耳机里传来老张焦急的声音,“外围没有任何可疑人员进入。那孙子会不会没来?还是我们判断错了?”
齐学斌皱起眉头。
不应该。侧写不会错,时机也不会错。李学文那种极度自负的人,绝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完美的雨夜。
“再等等。”齐学斌沉声道,“耐心。猎人比的就是耐心。”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缓缓驶入了巷口。
车灯刺破雨幕,照得人睁不开眼。车速很慢,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注意!有车辆进入!车牌号……等等,这车牌被泥遮住了!”小刘的声音充满了警惕,“目标可能出现!各单位准备!”
齐学斌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配枪,大拇指打开了保险。
那辆桑塔纳在经过苏小沐身边时,突然减速了。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模糊的人脸。
苏小沐停下脚步,手伸进了口袋,握住了报警器。
“小姑娘,这么大的雨,没带伞啊?要不要送你一程?”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