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映雪目光死死盯着沈无锋刚刚放下的那沓秘卷,顺手翻开,瞳孔剧烈收缩。
白纸黑字,全是这几位总兵“越线”的铁证!
就在今夜!
这群狗东西当然不敢直接去招惹大圣的远征军。
他们盯上的,全都是她这个“大管家”手里的权柄与肥肉!
暗中打探太后行署内卫的换防时辰。
试图破解她名下分润库房的钥匙暗窍。
甚至……已经开始重金买通她亲自提拔的守仓将领!
“你先退下,继续盯着他们,不可打草惊蛇。”金映雪深吸了一口气,强按下心头的阵阵寒意,“本宫要给京师去一道折子。”
沈无锋微微颔首,宛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隐入了议厅的黑暗之中。
这些恶劣的行径,虽说暂时还没人敢真正撕破最后一层脸皮、明刀明枪地动手强抢。
但金映雪心里比谁都清楚。正所谓,财帛动人心!
距离大圣皇帝在此立下铁血规矩、杀伐立威,已经过去了大半年的时间!
而这短短一个月里,随着王守仁在前线全面开火,成山成海的真金白银、矿石珍宝,天天都在这群高丽人的眼皮子底下过境。
时间一长,大半年前那令人窒息的皇家威压,终究被眼前堆积如山的财富诱惑给彻底冲淡了。
那群被金光晃疯了眼的高丽旧党,显然已经“好了伤疤忘了疼”。
连大圣皇帝当初一巴掌拍碎泉盖苏文的恐怖画面,都被他们选择性地抛到了脑后!
这股在黑暗中疯狂滋生蔓延的贪念,已经足以让金映雪在心底生出一股难以遏制的杀机。
她根本不需要纡尊降贵,去亲眼看外院那些旧臣和军头恶心的嘴脸。
仅仅是看案头压着的这堆打着“贺捷”旗号、实则包藏祸心的重礼单子。
她就能闻到,整座釜山城都被这巨大的血腥味熏得发狂!
最让她感到手脚冰凉的,不是这些人的无耻。
而是他们竟然贪得这么急!这么快!
这种迫不及待的丑态说明:在所有高丽权势眼中,釜山港已经彻底脱离了所谓的“大圣后勤港湾”范畴。它直接被默认为了一张可以提前下注、疯狂吃肉的大红利肉案!
在这群高丽旧党眼里,大圣的铁骑和火炮固然可怕,但她金映雪说到底,不过是个运气好的花瓶太后罢了。
既然大家都是在乱世里求存,既然都是要给大圣皇帝当狗,凭什么不能是他们这群手握重兵的权臣军头来当?
他们笃定,只要先下手踩死她这个“软弱代理人”接盘港口。那位远在天边的大圣皇帝,最终也只能捏着鼻子跟他们这帮“地头蛇”妥协!
“想踩着本宫的尸骨上位,自个儿去抱大圣皇帝的大腿?”金映雪闭着眼睛,强迫自己进入一种极其残酷的冷静。
可惜,这群被贪欲蒙了心的蠢货根本不知道。
她能坐稳今天的位置,靠的可不是什么太后的虚名,而是她早已把自己连皮带骨彻底献祭给了那位如神明般的帝王、甚至甘愿做一条疯狗才换来的主子恩典!
她伸出那因极度用力而骨节泛白的修长素手,将那些贪墨阴谋的草图,一份份整齐地码放在案头。每码放一份,她眼底的杀意便实质化几分。
乱局已成!
真正的腥风血雨,注定在明天那群人自导自演的“逼宫分赃”里。
金映雪毫不犹豫地研墨提笔!
在那张专供陛下亲阅的明黄色密折上,她一改过去只报喜事的谄媚。
她像扒皮抽筋一般,将这四周以来的恐怖吞吐量、成型死账、以及军中那些不知死活的试探,原原本本地呈报了上去。
她在用铁一般的事实告诉林休:高丽的情况,要见血了!
而在折子的结尾处,她再一次拿出了当初“缟素入宫”时的极端狠辣,将这庞大无匹的东海利益与她自己的身体,赤裸裸地捆绑在了一起,请出了一道生死旨意:
“若陛下认为东海之账必须亲览,罪妾愿自行褫夺这太后虚名,定将釜山全册死账、绝密矿样、乱党罪证,连同罪妾这具早已认主的贱躯,一并装船亲押赴京!
罪妾唯愿匍匐于龙榻之前长跪死祈,任凭主子垂怜挞伐。
只求面奏天颜,为大圣死守这东海的规矩!”
这份绝命请旨,并非懦弱示弱!
这是一份在血海杀机中,用惊天财富与无上顺从共同写就的双重投名状!
折子封口,滴上猩红色的火漆。
金映雪没有起身,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不知何时已经如鬼魅般跪在殿门暗影里的死士。
“去吧。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人在折在,人若死绝……”
“损尸毁折,化入腹中!此折,必须一字不落地直送大圣京师,交由主子亲裁!”
死士如同没有生命的机器般默默磕了个头,揣起密折,悄无声息地隐没入釜山港浓重的夜色中。
紧闭的殿门外,寒风呼啸。
金映雪缓缓吐出一口几乎能把肺管子冻僵的冷气。
就在这时,从走廊的暗处小步跑来一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内侍小太监。他手里捧着足有西瓜大小的一摞各色名贵帖子:有镶金的名刺、有极品南海沉水香的礼单,甚至还有些不知道通过什么下作渠道求来的亲信说情带话!
所有的一切,都是从今晚酉时到现在,那些根本没有死心的旧朝权贵们源源不断想要强行递进后殿的“探路石”。
这股子不要命扑上来的势头,连深夜肃杀的军阵暗流都开始压不住了!
小太监颤声汇报道:“禀……太后娘娘,这、这些全是南平郡王、郑氏大商行和那几个大营的总兵大人送来的。他们说,只要娘娘肯移步外院偏殿一叙……礼仪份例一切好说。”
金映雪的眼神,极其冷漠地扫过那些在黑暗中依然反射出光彩的金边请帖。
她没有伸手去接,甚至根本不需要再去拆开其中任何一份。
那群急红了眼、闻着金银血统之味疯狂聚集而来的野狗,如今已经毫不掩饰地围在了这张属于大圣朝的肉案边上。他们现在不过是在试探彼此的底牌,只等着谁胆子最大,先行伸出第一只最脏的手罢了。
“呵……”
金映雪的唇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却残酷到极点的冷笑,她眼底那最后一丝女子的柔情与面对旧朝同僚的温婉,在此刻彻底如飞灰般消散殆尽。
“很好。”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寒风中刮起了一阵仿佛能割裂一切的刀刃声。
“今夜,本宫就不劳烦他们了。把这些帖子全都给本宫原封不动地锁紧库房,把刚才念到的名字,一笔一划先给本宫死死记着!”
金映雪决然地转身向着行署正殿的黑暗中走去,任凭身后的海浪疯狂拍打礁石。
她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能让所有旁观者感到血脉结冰的森然定调:
“他们若是当真活腻了……明日谁若还敢有胆子往这桌子上凑前一步,本宫,就亲自拿谁项上的这颗狗头,来给大圣的规矩开刃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