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声震得人耳膜发酸的闷雷,狠狠砸在东瀛长门国的海岸线上。狂风卷着暴雨,像是一片片削肉的刀子,将海面上那些原本就不算结实的渔船连帆带桅杆一块儿撕得粉碎。
天守阁内,火盆里的炭火烧得噼啪作响。长门大名毛利元辉端起一杯温热的清酒,惬意地吸溜了一口,随后用看笑话的眼神瞥了一眼窗外那几乎能把人吹上天的狂风,放肆地大笑起来。
“诸君,喝!”
“这可是天神在护佑我东瀛!”
毛利元辉用力拍打着榻榻米,兴奋得连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就算大圣朝那个叫王守仁的莽夫,夺了对马岛,又在九州岛上杀得再凶又如何?”
“现在可是东海最可怕的台风季!狂风暴雨能连着刮两三个月!”
“我就不信,他们那条跨越万里的海上补给线,还能挺得过天怒!”
旁边几个依附的小大名也是满脸的劫后余生,纷纷举起酒盏谄媚附和。
“主公说得极是!”
一个只剩一只眼睛的海盗头子更是笑得眉飞色舞,顺势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
“这台风起码还得刮大半个月。”
“大圣的运粮船只要敢进深海洗澡,保管全都被海龙王吃得连渣都不剩!”
“咱们就安安稳稳地在这烤火,等风一停,对马岛上那帮大圣丘八恐怕早就饿得互相啃骨头了。”
“到时候咱们水军出击,就像杀猪一样轻易!”
“哈哈哈,杀猪!说得好!”
天守阁里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声,那透着腥味的酒气和盲目的乐观交织在一起。在东瀛人的常识里,台风季的大海就是绝对的禁区,是任何人类舰队都无法逾越的死亡屏障。没有粮食补给,就算是铁打的军队,困在孤岛上也只有一个下场——饿死哗变。
然而,这群正在弹冠相庆的小冬瓜们根本不知道,他们那点可怜的海洋常识,在如今大圣朝滚滚碾压而来的工业怪兽面前,简直幼稚得像个没断奶的孩子。
画面陡然拉回大圣朝腹地,长江航道。
这里没有狂风,只有让人头皮发麻的轰鸣。
江城造船厂的巨大船坞大开,宽阔的江面上密密麻麻全都是刚下线的制式快船!
这些不再是老一套那种头重脚轻、慢工出细活的昂贵宝船。
而是当初林休微服私访江城时亲自下场定下的暴力标准——
硬生生用武者真气去烘干百年老杉!
以极致的“流水线”模块和标准化零件拼装出来。
只需三十天,就能下水的三桅快船。
江面上,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船龙正在咆哮。一袋袋足斤足两的行军炒面、一箱箱防潮的压缩干粮以及海量的火药弹丸,正被起重机像塞饼干似的,疯狂地填入船肚子里。
“快快快!把防潮布给老子扎紧了!要是打湿了一包火药,老子扒了你们的皮!”船帮上,一个光着膀子的调度官挥舞着名录,嗓子都喊哑了。
这根本不是以往那种零敲碎打的运输。
这是一整个国家机器开动后,那令人窒息的血脉输送。
这些船在沿江航行时并不空跑,就如同一条填不饱肚子的巨蟒。
顺着长江一路向东。
沿途所有的州府水寨都在疯狂往它们肚子里倒腾粮草和普通兵员。
当这支疯狂吞噬物资的庞大舰队顺江而下,停靠在靠近海口的龙江造船厂码头时,这场后勤接力才迎来了真正的大杀器。
首批刚刚从京城大圣大学通过直道加急运抵、连防锈油都没干透的“标准化水冷神威大炮”。
此刻正被数百名武者小心翼翼地,吊装进了重型补给船的底舱。
随后,这支彻底武装到牙齿的舰队驶向深蓝。
为首的那艘旗舰轰然升起一面绣着暗金龙纹的巨大战旗!
那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仿佛在向这片大海宣告——
属于大圣朝的霸道规矩,来了!
……
出海之后,这支舰队很快就跟台风季的恶劣海象撞了个满怀。
要是放在以前,那些死板的水师将领肯定会头铁地直接冲进深海,最后落得个船毁人亡的结局。
但此时的大圣海军,早已抛弃了那种个人英雄主义的莽夫作风。
这条“沿岸突进、避风跳岛”的航线,是内阁对着海图推演了无数遍制定的。
最后,作为大圣朝水师的最高军令,被死死钉在航海日志上。
“传令下去,严格执行内阁下发的《东海台风季航行条例》!”
“谁他娘的也不许多扎进深海一寸!”
旗舰上的督船官一把抹去脸上的雨水,指着手里的名册大骂:
“咱们这是大圣朝的国家后勤,不是去给龙王爷送点心的!”
“全军给我死死贴着海岸线走!遇风就躲,风停就跑!”
没错,这支庞大的舰队用了一种看似极其憋屈,但却稳妥得让人绝望的“贴岸航行”战术。
它们就像是一群壁虎,死命趴在大圣朝东部的漫长海岸线上。
每往北挪动几十里,船上的瞭望手就死死盯着天象。
一旦发现海平面的乌云不对劲,或者风浪开始变得狂暴。
这支船队就会毫不犹豫地一扭头。
直接钻进沿途大圣朝那多如牛毛的水寨或者避风港里。
下雨了?停船靠岸,大头兵们甚至能在岸上的驿站里喝口热腾腾的姜汤。风浪小了?立马扬帆起航,继续往北猛冲。
这种极其务实、走走停停的无赖航线,硬生生让那肆虐的台风憋着劲却无处发泄。
暴雨确实拖慢了航程,但却没有一艘货船沉没。
这支舰队在漫长的两个月里,就这么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北突进。
最后从东北方向安安稳稳地拐过海角。
直接钻进了高丽国那已经被彻底打造成铁桶一般的釜山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