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忙碌中过得很快。
又是两年过去。
纪老夫人的身体情况越发严峻。
同时,朝廷那边终于完全关注到了漠北的情况,已经下了三道圣旨要纪宴安回去,且不准带超过一千的武力,否则就是造反。
呵呵……谁听呢?
此时的纪宴安所有关注都在他的祖母身上。
生老病死是常态。
纪老夫人这情况,是寿命到头了。
若是病了,沈青竹和姜云岁都有办法。
但这种生命的正常流逝却是没任何办法的。
纪宴安将大部分事情都交了出去,自己则花更多时间陪着她。
姜云岁和纪家其他女眷都差不多。
今天,他们带着老人来到了城墙上。
这是纪老夫人自己要求的。
她满是沟壑的手握住纪宴安的手臂,苍老的眸子看着城墙下的北镇城。
“这里,是你的祖父,父亲,叔叔,兄长他们用命守住的地方。”
“如果他们还活着,看到如今北镇城的模样,肯定会很高兴的。”
老人脸上带着笑,看着自己的孙子,眼里满是欣慰。
“宴安,你的名字,是你祖父和阿爹商量了许久才取的,比起让你成为保家卫国的大将军,大英雄,我们大家想要的,是你能平平安安,无忧无虑的长大。”
纪宴安眼眶泛红:“祖母。”
纪老夫人看着远方,那里是纪家人战死的地方。
“可惜造化弄人,到最后,纪家的所有担子都压在了你身上,那时候,你才那么小一点。”
“宴安,去做你想做的事吧,这里,以后祖母,还有你祖父,纪家所有战死沙场的儿郎为你守着。”
她放下拐杖,双手颤颤巍巍地举起来捂住纪宴安的耳朵。
“不要听,不要去听那些污蔑的,不好听的话。”
“纪家是忠,但忠的是这片大地,是无数百姓,不是权贵,不是那昏聩的君王。”
“你所做之事,永远不会对不起纪家。”
“他们所抨击的,不过是害怕了而已。”
纪宴安已经泪流满面。
周围的其他人也都泣不成声。
纪老夫人说完这些话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般。
最后被搀扶着回到家,她人就倒下了。
回光返照的那天,她只留下了纪宴安。
“别为祖母伤心,我很高兴,活到这个岁数,已经够了。”
“还有。”
“宴安啊,云岁那边,你别对外声称是你妹妹。”
纪宴安不解地看着她。
老人笑了笑:“算是祖母的一点私心吧,我不知道你们最后会如何走,但我不希望你把路走绝了。”
“云岁是个好孩子,以后,如果你无意,就叫她自己选一个心仪的郎君。”
“祖母给她准备了嫁妆,以后不论她嫁给谁,那些嫁妆都是她的。”
人老成精,她比谁都看得明白。
这两个好孩子,现在情窦未开,但这般日夜相对,两人说一句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等以后若互生情愫,兄妹身份会是他们最大的阻碍。
哪怕是没有任何血缘的兄妹,总会被人抓住说一些不好听的话。
她不想真到那时候了,两个孩子会承受一些流言蜚语。
如果没有男女之情,宴安把小云岁当作妹妹嫁出去,准备一笔丰厚的嫁妆,有孙子护着,也不会叫人欺负了去。
“我之前找过老唐了,他答应我,会认云岁为孙女。”
她把所有后路都想好了。
“宴安啊,以后无论如何,都别让她伤心。”
纪宴安认真点头:“我知道的祖母。”
纪老夫人彻底放心了,她的目光忽然越过纪宴安的肩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阿越,你来接我啦……”
纪宴安浑身一颤。
他回头看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而老人口中的阿越,是他祖父的字。
纪鸣越。
“祖母!”
纪老夫人嘴角带笑,手缓缓落下,接着再也没了动静。
纪宴安悲痛地喊了一声祖母。
守在门外的所有人都跑了进来。
见纪老夫人没了声息,所有人都悲痛地跪下哭了起来。
纪府老夫人死了。
整个北镇城,甚至是城外那些村子里的百姓们得到消息都来祭拜了。
整个北镇城都显得格外肃穆沉静。
纪宴安已经跪在棺椁前两天了。
这两天他吃得少,几乎没离开,也没怎么睡觉,整个人都显得很颓废。
姜云岁担心,每次都拿了些吃的来喂他。
“你别不吃不喝呀,祖母会担心的。”
“祖母是去另一个世界了,她会和你的阿爹,祖父他们相遇,继续在另一个世界生活的。”
“以后等我们老了死掉了,就能去找他们了。”
“所以不要伤心,人生短短几十年而已,眨眼就过去了。”
其他人:…………
你还是别安慰了吧。
纪宴安都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姜云岁眼神无辜,怎么了嘛,她说的就是大实话呀。
外面来祭拜烧香的都排了长长的队伍。
大家都很虔诚,有这么多人记得她,纪老夫人肯定很欣慰。
“世子,朝廷那边又派人来了!”
南书披着白色麻衣跑了进来。
纪宴安本就心情不好,现在是彻底黑了脸。
他眼神冷厉一瞬,外面那些朝廷‘天使’已经手持圣旨,下巴抬得高高地走了进来。
“听说纪老夫人去世了?咱家来得可有些不是时候了,不过纪世子,这圣旨到了,您呐也该接圣旨了。”
“前面陛下都下了三道圣旨了,您这也不能假装看不见不是?这叫人知道了,怕是会怀疑你们这漠北居心不良,蓄意造反呐。”
“纪家满门忠烈,这名声可不能毁到您手里不是?所以纪世子,接了这圣旨,就跟咱家回去?”
纪宴安起身,眼眸冷沉地缓缓走到呐太监身边。
那太监,以及他身后的护卫都被纪宴安这眼神给吓得连连后退。
“纪世子,你这是……”
“圣旨。”
他声音略带沙哑地说了两个字。
太监颤颤巍巍地把圣旨交过去。
纪宴安面无表情地拿过来打开,看着上面的内容冷笑。
“不得带兵甲,怎么,杨严怕了?”
杨严正是当今陛下的名讳。
那太监大惊失色:“大胆,怎可直呼陛下名讳!”
纪宴安笑了,只是那笑透着股疯劲。
“我还能更大胆!”
他从旁边护卫身上抽出一把剑,将圣旨抛向空中斩成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