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影珩摇了摇头:“我不介意,但我要跟你一起去。”
毕竟自己已经成亲,要去营救和自己快要到谈婚论嫁的男人,作为夫君的苏影珩想跟着一起去才正常。
如果不跟去才是不正常。
苏秀儿自然是同意。
新婚夜时间漫长而短暂,两人谈完心,所有的心结解开,接下来自然而然进行到了最关键的一项。
苏影珩却是主动从柜子里面抱出被褥铺在地上,坐了上去,为了怕苏秀儿误会,还主动解释了一番。
“我想和你慢慢发展,等到你什么时候全身心地接受我了。我们再……”
苏影珩的脸就慢慢染上了红。
苏秀儿其实想说,不需要全身心接受她也可以,反正认定了早晚都要进行到那一步,早到早得到。
只是她到底是女人,有些不方便说出口,她只能默默点头,自己脱衣服上床。
第二日起床给皇上皇后敬酒时,苏鸾凤和萧长衍已经进宫,就连沈临也到了。
苏秀儿就明白,这是昨日商议救沈宴回有了决策。
按捺住心中的情绪,她还是照常敬了酒。
所有流程走完后,苏鸾凤直接站起身来说道:“现在就出发,大家一起动身前往北境。”
苏秀儿还没有领悟到苏鸾凤的意思,疑惑地问:“娘,现在就去北境做什么?您还没有具体说出,要如何营救沈宴回。”
在做出决定后,苏秀儿在说出沈宴回这个名字时,起码再也不会磕磕绊绊,甚至流露出感伤。
萧长衍深邃的眸子望向自己已经出嫁的女儿,高深莫测的一笑:“女儿,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在真正的实力面前,所有的策划计谋都不值一提。”
苏秀儿似懂非懂:“听过,但这跟我们现在就出发去北境有什么联系吗。”
沈临就看不惯萧长衍这种弯弯绕绕的说话方式,翻了个白眼,直白地说道:“闺女,你爹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听你干爹跟你解释。”
“咱就是大盛兵强马壮,他大燕现在皇权交换,十几位皇子全都虎视眈眈地盯着那把龙椅,我们出其不意,偷袭打到那燕皇害怕驾崩为止。”
“等燕皇一死,我们就直接扶宴回上位,所有危机全部解决,还少了燕国这个心腹大患。”
这个方法可说是简单粗暴。
苏秀儿侧头看向爹娘舅舅,他们都是一脸这个方法极好,迫不及待的表情。
苏秀儿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被长辈们脸上那股子志在必得的神情彻底打消。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苏影珩。
他神色平静,甚至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也计划并无异议。
苏鸾凤做事向来雷厉风行,既然已经定下策略,便一刻也不愿耽搁。
当天午后,一行人就已整装待发。
一路上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终于在七日后到达了北境。
七日的日夜兼程,风尘仆仆,一行人终于踏上了北境的土地。
这里的天比京城低了许多,云层厚重地压在山巅之上。
北境边关守将名叫许木山,四十来岁,跟着沈临在此驻守已有十余年。
他早得了京城的飞鸽传书,提前备好了营帐、粮草和马料,亲自出城三十里迎接。
这是沈临的主场,自然由他出面。
他没有跟许木山寒暄,直接在马背上就问了话:“燕军最近动向如何?”
许木山策马来到沈临身侧,压低声音汇报:“回王爷,燕国那边乱得很。燕皇病重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北境,原本驻扎在边境线上的燕军,精锐被调走了七八成,都回防都城去了。”
“留下的多是老弱残兵,且指挥混乱。有的将领听大皇子的,有的听三皇子的,还有几个干脆按兵不动,谁也不听。”
这是老天爷都在帮他们。
沈临没有急着表态。
一行人进了大营,径直走入帅帐。
帐中铺开了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山川河流、关隘城池,标注得清清楚楚。
许木山用一根细木杆指着边境线北侧的一片区域。
“这座军寨原本驻扎着燕国的一支偏师,大约三千人。但兵力被抽调之后,现在留守的不足一千,且多是老弱。寨墙年久失修,守备松懈。我们若要动手,这是最薄弱的突破口。”
沈临双手撑在桌案上,低头审视地图,半晌之后抬起头来,眼中已经是一片沉定的杀伐之意。
“那就以这里作为突破口,兵贵神速,在他们没有发现之前,我们现在就进攻。”
“是。”
沈临留下进攻燕国。
苏鸾凤和萧长衍以及苏秀儿、苏影珩则趁夜,在沈临带领将士撕开燕国的一道口子后,直奔燕国暗中和沈宴回汇合。
沈临之前派出去的暗探早就和沈宴回联系上了。
一行人兵分两路,半个月后,盛国的大军已经连续攻占五座城池。
燕皇得到消息,想要调集兵马反击,早就失去了最佳机会。
如此整个燕国乱成了一锅粥。
沈宴回得到沈临明确的消息,大盛会全力拥护他上位后,他趁机拉拢朝臣,也不过短短数日时间,燕国有大半数朝臣已经投向了他。
他从一个刚刚回国,没有任何根基的皇子,一下变成了最有机会成为新皇的人。
沈宴回是在一个无星无月的夜里,与苏鸾凤众人碰上面的。
城外一处不起眼的民居,原是沈临早年布下的暗桩,院子不大,藏二三十人绰绰有余。
苏鸾凤带着苏秀儿和苏影珩已经在里头等了两日,等的就是沈宴回从宫里脱身的这一晚。
门被推开的时候,苏秀儿正坐在院中的石墩上。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就看见一个瘦长的人影从门外走进来,裹着一件深色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
那人进门之后站定,慢慢摘下帽子。
苏秀儿几乎是倒吸了一口气。
沈宴回瘦了太多。
脸颊凹下去,颧骨支棱着,眼窝深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一部分。
唯独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沉沉的、温温的,像深冬里没有结冰的河水。
他站在那里,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落在苏秀儿身上。
院子里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
苏鸾凤看了苏秀儿一眼,没出声,带着萧长衍往屋里退了两步。
苏影珩站在苏秀儿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神色如常,只是没有动。
沈宴回看了苏秀儿许久,久到夜风把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才终于一步一步走过来,脚步不算慢,但总觉得有些发虚。
他在苏秀儿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秀儿。你也来了。”
苏秀儿望着他,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她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我来了。”
顿了顿,她伸手,主动挽住了苏影珩的胳膊,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甚至带着一点刻意的亲昵:“和我的新婚夫君一起。”
沈宴回的目光落在她挽着苏影珩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缝,细细的,却透进去冷风。
他早就听到消息了。
沈临的暗探不只传军情,这些事想必也一并递了过去。
但听到和亲眼看见,到底是两回事。
沈宴回垂下眼,又抬起来。
他看向苏影珩,苏影珩也正看着他。
两个男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没有刀光剑影,甚至算得上平和。
苏影珩微微颔首,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表达什么别的意思。
沈宴回没有回应,重新把目光落回苏秀儿身上:“我们能单独聊一聊吗。”
苏秀儿没有立刻回答。
她侧过头,看了苏影珩一眼。
苏影珩对上她的目光,唇角微微弯了一下,轻轻点了头。
苏秀儿松开他的胳膊,跟着沈宴回往院子深处走。
两人绕过那棵老槐树,走到院墙根下,离门口那几个人已经有些距离了。
沈宴回先开的口。
“秀儿,你是不是在怪我。”
苏秀儿摇了摇头:“不怪。”
沈宴回的肩膀几不可见地松了一下,嘴角似乎想往上牵,还没有牵到位,苏秀儿已经把下半句话说完了。
“不怪是因为我放下了。”
沈宴回的笑容僵在脸上。
苏秀儿没有躲避,就那么抬头看着他,把提前在心里想过许多遍的话,说了出来:“有些东西,不管有多大的苦衷,错过就是错过了。”
“我已经做了决定,以后跟苏影珩好好过日子。我跟你过来,不是为了跟你重归旧好。”
“我是想跟你说清楚,免得进宫办正事的时候分心。也是希望你能走出来。”
话说完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沈宴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夜风吹起他斗篷的一角,猎猎地响,衬得他整个人更加单薄。
他看了苏秀儿很久。
久到苏秀儿几乎以为他要说什么了。但他最终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裂痕已经看不见了。不是愈合了,是被他藏到了更深的地方。
他笑了。
那笑容跟从前一样温和,温和得让人心疼。
但仔细看,又不太一样了。
从前的温和是有底气的,是笃定的,是知道天下事总会有办法解决的从容。
而现在的这个笑,像一片被水泡过的纸,薄得几乎要透过去。
“好,那就听你的。”
这句听你的,就像是以前数次两人意见不合时,他的妥协。
苏秀儿心猛地一颤,垂下了眼睛,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保重身体。你瘦了太多。”
这次再也没有停留。
沈宴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绕过老槐树,看见苏影珩从廊下迎上来,他们很自然地走在了一起。
沈宴回把目光移开了。
这次会面后,又过了两天,燕国第六座城池已经被大盛攻下,朝臣们纷纷提出投降止战。
燕皇在吵吵闹闹的朝会中吐出一口鲜血而死。
第一日,新皇秦宴回登基为帝,同时大盛宣布退兵,但燕国也割让了两座城池作为战后赔偿。
赵柠成了太后,秦梦烟成了长公主。
在燕国皇宫和沈宴回一起接待了苏鸾凤他们一行人。
秦梦烟在看到苏秀儿和苏影珩在一起时,问沈宴回:“哥哥,你现在是大燕皇上,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既然放不下,那就去抢啊。只要你想我可以帮你使尽手段。”
沈宴回是没有放下,但拒绝了秦梦烟这个提议:“不可,如果我真这样做,那和先皇有何区别?喜欢不一定非要得到。我出身复杂,注定没有二皇子那般心胸开阔,仔细对比二皇子的确比我能给她幸福。”
秦梦烟皱了皱眉:“就你啰嗦,那苏秀儿口口声声说心悦你,转身就嫁作他人妇,也不是什么好女人。”
沈宴回脸一下绷紧,警告地看向秦梦烟:“你不可以这么说秀儿,即便你是我的妹妹也不可以。绝不回头,不为任何事打破自己的原则,这才是我认识的苏秀儿。”
不能在一起了,但沈宴回懂苏秀儿所想。
大燕内乱稳定后,沈宴回主动提出与大盛建立了友好贸易往来,苏鸾凤代表皇上签下约定。
数日之后,他们也重新回到了京城,没有多久苏鸾凤和萧长衍举行了婚宴。
三日后,和苏秀儿、苏影珩一起游历天下。
其间只有苏惊寒登基时回来过一趟,走的时候又带上了退位的皇上和皇后。
关于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