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宝喃喃自语,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马建军看着叔叔和孙大伟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心里也没了底,壮着胆子凑上前。
“叔,咱们……咱们现在咋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那石子厂,咱们真的不咬了?”
“咬?你拿什么咬!”
吴天宝抬头,眼里的凶光吓得马建军连退两步。
“那是燕京的司长!动动手指头就能把咱们碾死!”
“咱们以前那是不知道,现在知道了还往上撞,那是嫌命长!你是想拿鸡蛋去碰石头吗?”
马建军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彻底不敢吱声了。
办公室内陷入寂静。
此时,县委大院,赵书记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邵行给赵书记续上一杯热茶,脸上也是难掩震惊之色,忍不住问道。
“书记,您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层关系了?”
“怪不得当初您对沈家俊那么看重,力排众议让他当这个招商局长。”
赵书记手里捧着一本线装书,闻言摘下老花镜,笑着摇了摇头。
“小邵啊,你太高看我了。我要是有这未卜先知的本事,当初就不至于愁得整宿睡不着觉了。”
“这沈家俊,藏得深啊,连我都被蒙在鼓里。”
“这也说明,这小子心性沉稳,不骄不躁,是个成大事的料。”
邵行感叹着点点头,随即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意。
“这下吴天宝和孙大伟他们算是踢到铁板了。”
“原本还想着趁这次苏司长来考察,给沈家俊上眼药,把招商局的大权夺回去。”
“现在倒好,不仅要把沈家俊求回来,还得供祖宗一样供着。”
“求是要求的,但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赵书记放下书,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如果吴天宝仅仅是因为畏惧苏文博的权势而低头,那沈家俊就算回去了,这个局长的位置也坐不稳。”
“别人只会说他是靠岳父上位的软脚虾,心里不会真服气。”
“打铁还需自身硬,沈家俊要想真正把控住局面,还得拿出点真本事来,让这帮人不仅怕他的背景,更要怕他的手段。”
邵行若有所思,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头皱了起来。
“说到手段,那个孙大伟简直就是个草包。”
“前几天吕芳来找我诉苦,说孙大伟为了讨好苏司长,这几天天天山跑,说是要打猎搞野味给领导尝鲜。”
“结果正经工作全抛在脑后,好几家原本有意向投资的企业,因为找不到负责人,一气之下都走了。”
“这简直就是丢咱们县的脸!”
“烂泥扶不上墙!”
赵书记冷哼一声,脸色沉了下来。
“这种只会钻营、不干实事的人,迟早要把招商局搞垮。”
“看来,沈家俊这次回来,这把火是不得不烧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阳光穿透薄雾,洒在招商局的大门口。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大院,车漆锃亮,倒映着周围早起上班职工们惊羡的目光。
车门打开,沈家俊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精神抖擞地先下了车,随后搀扶着苏文博走了下来。
苏文博今天穿得很便这一老一少站在一起,气场竟然出奇的和谐。
“那是……沈局长?”
“旁边那个就是燕京来的苏司长吧?听说那是沈局长的亲岳父!”
“我的天,真的假的?这沈局长藏得也太深了!”
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办公大楼,所有窗户后面都探出了一双双好奇又敬畏的眼睛。
沈家俊和苏文博没有理会这些人的窃窃私语,他们直接来到了招商局。
令沈家俊颇感意外的是,招商局大门口那几根落了漆的柱子旁,早已齐刷刷站了一排人。
吴天宝站在最前头,满脸堆笑,身后跟着还没回过魂的孙大伟和一脸菜色的马建军。
太阳才刚露个头,这帮平日里不睡到日上三竿不露面的主,今儿个倒是比打鸣的公鸡还勤快。
见沈家俊和苏文博下来,身后的沈家成也默默跟上。
吴天宝立马三两步窜到跟前,那张胖脸笑得甚至有些谄媚,褶子里都夹着小心翼翼。
“哎呀,苏司长!这一路舟车劳顿,辛苦辛苦!还有小沈,家成兄弟,都这么早?”
吴天宝搓着手,眼神却不住地往苏文博那身中山装上瞟,心里那个鼓敲得震天响。
“各位还没吃早饭吧?我在国营饭店定了雅间,咱们……”
“吃饭就不必了。”
苏文博抬手打断了吴天宝的寒暄,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目光如炬,扫过眼前这栋略显破旧的办公楼,最后落在吴天宝那张僵住的笑脸上。
“我是来看工作的,不是来吃饭的。公事公办,直接去会议室吧。”
这话一出,原本想借着饭局缓和气氛的吴天宝只能尴尬地赔笑点头。
一旁的孙大伟此时双腿都在打摆子,昨晚那股子嚣张劲儿早就顺着冷汗流干了。
见苏文博目光扫过来,他硬着头皮往前挪了半步,声音颤抖。
“苏……苏司长,咱们招商局虽然刚起步,但在吴县长的领导下,已经……已经引进了好几家厂子,形势……形势一片大好。”
“一片大好?”
一声冷哼从身后传来,赵书记背着手,面沉似水地走了过来。
邵行紧随其后,手里还夹着厚厚一叠材料。
赵书记看都没看孙大伟一眼,径直走到苏文博面前微微颔首。
随即转过身,他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孙大伟那张惨白的脸。
“既然形势大好,那我怎么听说,前段时间好几家原本谈得好好的负责人,连夜走了?”
“连个招呼都没打?”
孙大伟被这一问,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汇成了小溪,嘴唇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
“赵书记,苏司长!我有情况反映!”
人群后方,一直憋着一口气的吕芳站了出来。
她早就看不惯孙大伟这副欺上瞒下的做派,如今见了能做主的大领导,哪里还忍得住。
“那几家负责人是被气走的!”
“就在这关键的一周里,孙副局长天天带着人往山上跑,说是要去打老虎搞野味。”
“人家投资商拿着合同来找人签字,连着三天都见不到孙副局长的人影!”
“人家说咱们招商局就是个草台班子,一点不专业,这才气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