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三吓得一缩脖子,脸上堆满了讨好的褶子。
“哎哟我的马厂长,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骗您啊!真的是老虎,还有黑瞎子!”
“我前两天亲眼看见的,就在前面那个老鹰嘴底下,那脚印有碗口大!”
“那叫声,震得我耳朵现在还嗡嗡响呢!”
孙大伟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闪过精光,语气却带着几分怀疑。
“这一带多少年没出过大货了,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陈老三,你确定没看花眼?”
“千真万确!”
陈老三急得直拍大腿,指天发誓。
“孙局长,我要是看错了,就把这对眼珠子扣下来给您当泡踩!”
“那畜生受了伤,这几天一直在那一带转悠,没走远。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呵,陈老三,你倒是有那通天的本事。”
马建军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目光在陈老三那干瘦的身板上刮了一圈,语气里全是怀疑。
“要是真遇上黑瞎子和老虎,凭你这两条细腿,能从它们眼皮子底下全须全尾地溜回来?”
“别是看见两只野狗在那打架,就吓得尿了裤子,回来编瞎话哄老子开心吧。”
“那哪能啊!马厂长,您看我这……”
陈老三刚要赌咒发誓,旁边一直在那剔牙的孙大龙却突然插了一杠子。
“就是,陈老三你可别吹牛皮不打草稿。”
“咱村谁不知道,那后山上的大虫和黑瞎子,那是当年沈家俊那小子给收拾的。”
“除了他,谁有那两下子?”
“你陈老三要有这能耐,早几年就不至于连媳妇都娶不上,还在那啃红薯皮。”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陈老三急得胳膊肘往后一捣,结结实实地撞在孙大龙的肋骨条上,疼得这二流子龇牙咧嘴。
“哎哟!你个老不死的……”
“闭上你的臭嘴!”
陈老三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转头看向马建军那张已经沉下来的脸,额头上冷汗都要下来了。
马建军这回上山可是带着任务来的,要是觉得自己没本事,这带路的活儿黄了不说,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混。
“马厂长,您别听大龙瞎咧咧。”
“沈家俊那小子是有点蛮力,但我陈老三在山里钻了一辈子,那也不是吃素的!”
“论枪法、论下套,我不比那姓沈的差。”
“这回真要是碰上那畜生,我有信心给它撂倒,把皮子给您整回来!”
孙大龙捂着肋骨,看了一眼马建军阴沉的脸色,这会儿脑子也终于转过弯来了。
这要是没人带路,没人敢打头阵,这猎还怎么打?这功劳还怎么抢?
他赶紧换上一副笑脸,忙不迭地点头。
“对对对!马厂长,老三叔那是深藏不露。”
“刚才是我嘴瓢,这十里八乡的老猎户,除了老三叔,也没别人敢接这瓷器活了。”
马建军冷哼一声,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目光望向远处那黑黝黝的山林,眼里闪烁着名为贪婪的鬼火。
“行了,别在这互相吹捧。这回的事儿有多重要,不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吧?”
“只要能打到那大货,把那张皮子完完整整地剥下来,送给那位……”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阴狠的笑意。
“只要讨好了那个人,咱们石子厂的订单那就是淌着水的哗哗来。”
“到时候,哪怕是用价格战耗,我也要耗死沈家俊!”
“我看他的双骏石子厂还能撑几天,等到他资金链一断,那厂子倒闭也就是眨眼的事儿。”
一直沉默不语的孙大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三角眼里满是算计。
“建军说得对。我这次从县里得到的确切消息,这可是咱们翻身的绝佳机会。”
“我现在虽然是挂着个招商局副局长的名头,但那沈家俊占着茅坑不拉屎,早就该挪挪窝了。”
他转过身,拍了拍孙大龙和陈老三的肩膀。
“这事儿要是成了,我在局长的位置上坐稳了,还能亏待了你们?”
“到时候,招商局里给大龙安排个副局长当当,那就是一句话的事。”
“至于老三,以后局里的招待野味,全都包给你,这可是长期饭票。”
“真的?!那敢情好啊!”
孙大龙和陈老三听得两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穿着干部服、夹着公文包在村里耀武扬威的模样,激动得手都在抖。
躲在百米开外枯草丛后的沈家俊,嘴角勾起冷笑,手里的猎枪不由得握紧了几分。
原来如此。
难怪这几个平日里互相看不顺眼的家伙能凑到一起,原来是马建军通过吴天宝搭上了省里的线。
好一招借花献佛,既想讨好上级稳固地位,又想借着订单打垮自己的生意,更想把孙大伟扶正。
这一石三鸟的计策,想得倒是挺美。
沈家俊微微摇头,心里满是不屑。
这帮人想得太简单了,这深山里的老虎黑熊若是那么好打,陈老三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是个光棍。
这是在拿命去赌前程,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去享。
既然他们想找死,那就随他们去吧。
沈家俊没有再跟上去的兴趣,轻轻拍了拍黑风的脖子,打了个手势。
一人两狗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片是非之地,朝着另一条鲜有人迹的山沟摸去。
……
夜幕降临,沈家的小院里飘起了淡淡的炊烟。
沈家俊推开院门,手里提着三只色彩斑斓的野鸡,两只猎犬撒欢地跑进院子,围着正在劈柴的大哥打转。
堂屋里,老爹沈卫国正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大事。
大哥沈家成见弟弟回来,放下手里的斧头,接过野鸡,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
“咋样?没遇上啥麻烦吧?”
“麻烦倒是没遇上,碰上了几个活宝。”
沈家俊把枪挂回墙上,大马金刀地在方桌旁坐下,端起桌上的凉白开猛灌了一口,这才把在山上遇到马建军一伙人的事儿,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这帮孙子,想瞎了心了。就凭他们那两下子,还想打老虎?给老虎塞牙缝都不够。”
沈卫国听完,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了然。
“人心不足蛇吞象。马建军这是狗急跳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