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无形的火药味在蔓延,聂赫安此刻确认了,这个男人对他有敌意,而且是处于雄性本能的那种被冒犯的不快。
为什么呢?因为他妹妹?
据聂赫安所知,这个大哥似乎也才见过这个亲生妹妹不久吧,司家找回这个女儿也没多少日子,司千俞又一直在外地,两人能有多少交集?
可他那眼神,分明像在看什么觊觎自家宝贝的贼。
司缇的眼神在两个男人之间转了一圈,赶在司千俞开口前,她走向了聂赫安。
“有事?”她眼神淡淡的,似乎根本没把男人放在眼里,就连今天这顿带有目的性的晚餐,她也没放在眼里。
聂赫安垂眸,目光扫过女人脚上那双蓝色塑料拖鞋,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往走廊的另一头带。
“有事跟你说,就我们两个。”
司缇无所顾忌地被男人拉着往走廊深处走,还不忘回过头,朝着脸色难看的司千俞挥了挥手,笑盈盈的。
气死个人。
……
一间无人的包厢门被打开,又关上,光线暗了下来。
司缇被男人掐着腰,放到了那张大桌子上,屁股挨着边缘坐下,视线正好跟男人齐平。
聂赫安轻轻叹了口气,将粉色的礼物盒子放到她怀里,却不敢看她,声音带着几分卑微:“唉…可不可以原谅我之前做的混账事?”
“你打我骂我也好,就是别不理我啊。”
司缇对上他的目光,那隐忍破碎的眼神,似乎有千言万语的情绪要将她包围。
他哑声道:“为什么……你对别的男人就是笑眯眯,每次看见我都嫌弃得要死,我也不差吧。”
一向高傲如他的男人,此刻竟被整得有些自卑了。
“你说我脾气差,我会改的……”
他还在委委屈屈地絮叨着,声音越来越低,司缇却没在听,已经打开了那个粉色盒子,开始挑选里面值钱的东西。
瓶瓶罐罐的胭脂水粉,都是时兴的牌子;女生喜欢的小饰品都是镶钻的,一看就是挑的最贵的;甚至还有一些金饰和玉饰,像是顺便去别的柜台也扫荡了一遍。
司缇的眼睛亮了亮。
聂赫安见她感兴趣,也停止了诉苦,他凑过来解释道:“我看家里的女人都喜欢这些东西,就是裙子什么的我不太懂,下次我再带你去买。”
小狗说完,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似乎在等着女人的表扬。
司缇犹豫了零秒,对男人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好漂亮哦。”
不爱慕虚荣是不可能的,司缇从来就不是委屈自己的主。况且,她还有自己的计划,报复司家,离开跑路,这些都需要钱,这些票子自然是越多越好。
聂赫安被她这突然的示好哄得服帖了,眼睛里的光更亮了,整个人都往前凑了凑,忍不住想要得寸进尺一点。
他的手臂撑在女人身旁,以一个圈禁的姿势把她困在中间,离得很近,说出的话也放轻了,带着几分试探:“那我们现在……”
“现在?”司缇刚出口的嘲讽又收了回去,她看着男人,故作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然后,她点点头:“好吧,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她伸出拳头抵着男人的胸膛,想要推开一点,聂赫安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那拳头被他包在掌心里,然后放在唇边吻了吻。
得寸进尺的男人,当下那点邪气和混不吝就冒了出来,他掐着女人的腰,声音低哑:“不行,要更近一点的,我没有跟女人交朋友的习惯。”
司缇看着门口晃过的身影,眸底划过一抹深意,她轻轻摸着男人的后脖颈,把头靠了上去。
这个姿势,像是两人在接吻。
聂赫安受到鼓舞,也想低下头亲亲她——
却不料这时,门口不远处传来服务员的声音:“您好?这位同志,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门口偷窥的女人,吓得匆匆离去。
服务员站在走廊里,拍着胸脯后怕,刚刚那个女人,通红的眼睛感觉要杀人似的,她摇了摇头,端着餐盘离开了走廊。
……
很快,包厢内的两人也出来了。
司缇手里提溜着男人给的礼物盒子,神色自然,聂赫安也一脸轻松地跟在女人身后走出来,只是眼底还藏着一抹遗憾。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轻笑了一声。
但两人这幅样子,落在不远处的司千俞眼里,格外的刺眼,他拿着外套站在酒楼大堂里,似乎正准备离开。
看见两人并肩走出来,他的目光落在司缇身上,又落在她手里的粉色盒子上,最后落在聂赫安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上。
脸色难看得吓人。
司缇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头回了包厢。
聂赫安更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走过司千俞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侧过头对着男人挑衅地笑了笑,那笑容张扬又欠揍。
司千俞的拳头,攥紧了。
……
包厢里,气氛已经到了尾声,众人正准备散场。
司缇跟聂赫安一前一后进来,她手里还多了个东西。
众人的眼神在她和聂赫安之间转了一圈,那目光里有心照不宣的默契,似乎有什么新的关系桥梁,正在暗中搭建。
聂父聂母对视一眼,眼底都带着满意,司父司母也暗暗松了口气。
其中最失意的人,莫过于司晴,她全程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
回到家后,司母也不忍多苛责她晚饭前耍的小心思了,反而还隐隐有些心疼,毕竟是自己养大的孩子,再怎么也比那个刚回来的亲。
就连司父也安抚着她,说会为她安排另外更合适的结婚对象。
司晴哪里听得进去,她回了房又是一通发泄。
司宸对司缇的态度也有些不满,但又没理由挑刺,毕竟她今晚穿得本来就很随便,抢不了什么风头,还是司晴故意不给她换衣服的机会。
只是没想到,聂家看人的眼光竟如此独特……
司家众人心思各异,都回了各自的房间,灯光一盏盏熄灭,小楼渐渐安静下来。
……
司缇把那堆值钱的小玩意都拿了出来,金饰,玉饰,镶钻的小饰品,一样一样,仔细收好。
女人打开衣柜把东西藏在最下面,手触到柜底时,碰到了一个硬物,她拿出来一看,是那个装着羊脂白玉镯的盒子。
司缇的眼神暗了暗,她又翻了翻床头柜,把里面的东西都收拾出来,连同那个盒子,还有那些红绳发夹什么的,准备明天还回去。
她看着那堆东西,突然轻笑了一声,眼神讽刺。
她不知道自己这时候倒是双标了,为什么心安理得地收了一个男人的好?但是又要把另外一个男人的东西还回去?
她也说不清楚,总觉得这东西她不应该留着,留着也……恶心。
东西收好,关上灯。
一夜无梦。
……
中医院的早晨总是忙碌的,但也总有人不紧不慢。
司缇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半了,她悠哉悠哉地坐下,从包里掏出豆浆和包子。
喝了口豆浆,咽下嘴里的包子,女人看着办公室里多出来的两幅锦旗,地上堆满的糕点、罐头和补品礼盒,都快没地下脚了。
有小护士路过办公室,看见她在,连忙过来解释:“司医生,这是张副检察长送来的礼物,宁老让收下的。”
司缇点点头,看来治疗效果不错。
她继续啃包子,刚啃了两口,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门推开,这次进来的是周翡。
***在门口,目光复杂地看着办公室里的女人,司缇一看见他,眼神就冷了。
周翡走了进来,把一串钥匙和两个厚厚的信封放在桌子上,解释道:“这是垂云离开之前让我转交给你的,玉渊潭那边的房子一直有人打理,你随时可以去住,还有这笔钱……”
他斟酌着措辞,“他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不要委屈自己。想买什么就……”
“我委屈自己?”司缇不耐烦地打断了男人的话。
她的眼神冰冷,声音也冷:“别人不来恶心我都不错了,真当我给他做什么情儿了?一套房子一笔钱就打发了?”
周翡有些愕然,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想。
“不是的,你多心了。”他连忙解释,“就是他的一点心意。这段时间他没办法陪在你身边……”
“用不着!”司缇声音漠然,从包里拿出那个装着玉镯的盒子,推了过去,“把这些都拿走,我不稀罕。”
周翡看着她,欲言又止,“你……”
“拿上东西走人。”司缇直接下了逐客令,“不然我走。”
周翡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想起在机场临别时,陆垂云那副失魂落魄的神情,当时,女人也没去送送他。
男人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这段情,多半是黄了。
他不再多言,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迅速离开了。
……
与此同时另一边,空军研究所的办公室。
司千俞正在为早会的事情做着笔记,钢笔在纸上沙沙地写着,脑子里却时不时闪过昨晚的画面,他想着想着,笔尖就顿住了。
“千俞!”同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司千俞抬起头。
“你妈来找你了,在传达室等着呢。”
司千俞眉间浮现出一丝困惑,但他还是合上笔记,站起身往外走去。
传达室里,司母正和看门的大爷唠着家常,她手里拿着个手包,脸上带着笑,和大爷聊得热络,看见儿子出来,她连忙招了招手,“千俞,快来!”
司千俞大步走过去,“怎么了?妈,我在工作呢。”
司母却拽着他往街道外走,语气激动:“工作的事情都先放一放!我已经让你父亲从军部那边通过你的上级领导请过假了。”
司千俞闻言皱起了眉头,虽然对家人擅自为他请假的事情有些不满,但他还是耐着脾气,再次询问:“到底怎么了?”
司母转过身看着儿子,眼里闪着光,声音压低了:你这病啊……妈给你找了个神医!据说有位检察院的高官也是在那治好的。”
她话语中带着催促的意味,眼里的担忧也溢了出来。
“唉……这可是妈托了关系才抢到的专家号,为了你的身体,你就去瞧瞧吧。”
女人拽着儿子继续往前走,“快点快点,约的是十点半,别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