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我推开玻璃门,回到客厅里。
徐文燕又点了一支烟,她坐在沙发上,姿势跟刚才差不多,但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了。
刚才她是猎人,现在她是在等猎物的消息。
看得出来她很紧张,却又故意表现出一副镇定的模样。
我承认她很聪明,或者说很有心机。
但她说白了,也只是个花瓶。
她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是自己的本事,是别人的需要。
她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进退。
这是她跟普通花瓶的区别,但从本质上来说,她依然是被摆在那里的那一个。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用一种生意人谈合作的语气开口道:
“徐姐,我这边确定了,到时候可以给你百分之二的原始股。”
“百分之二?”
她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有不屑。
她急着便问:“你知道我现在手里掌握着多少股份吗?”
“百分之二十,对吧?”
“那你给我百分之二?”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这是她今晚第一次情绪外露。
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觉得被侮辱了。
我不疾不徐的笑了笑,说道:“徐姐,你也应该清楚,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有多少真正在你手里?零点一都没有吧?”
她不说话了,因为她无话可讲。
郭清华给她这个名头的时候,大概就没打算让她真的拥有什么。
在她的沉默中,我缓缓说道:“徐姐,你是聪明人我也不用跟你绕弯子,这百分之二的股份落在你头上,那就是实打实的,是你自己可以支配的。”
停顿一下后,我又补充了一句:“这百分之二不是我说给你的,刚才我是林清池打的电话,她亲口跟我说的。”
徐文燕沉默了,我知道她在衡量,在考虑。
这百分之二和那百分之二十之间的差距,不是数字的差距,是“虚幻”和“真实”之间的差距。
这个账,她算得过来。
我也不打扰她,给她思考的时间。
窗外的江风从落地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带着水汽和远处轮船的汽笛声。
夜更深了,对岸的灯火暗了一些,有几栋楼的灯已经灭了。
差不多过了一分钟,她才终于开口向我问道:“我想问你,你想让我怎么做呢?”
这个问题跟刚才那个试探不同,这意味着她答应了,只是在等最后一个理由推她一把。
“不是我想让你怎么做,而是你应该怎么做?”我把问题又抛给了她。
她笑了一声,像是觉得我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
她又换了个姿势,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凑近了一些。
“好,那我换个方式问你。你觉得你有多大的把握?郭清华可不是一般人啊!”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但他上头总有人吧?我不相信他还能是江城数一数二的人物了。”
这话说得有点大,但理不糙。
这世上就没有动不了的人,就看你能不能找到那把合适的钥匙。
徐文燕又点了支烟,吸了一口,烟雾从她鼻腔里喷出来,在她脸前慢慢散开。
她还在纠结,我知道她在纠结什么。
这个时候我就不能再沉默了,在这种谈判里,主动权就是一切。
我直接说道:“徐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即使你这么做了,林清池许给你的百分之二,最后到底能不能落到你头上,对吗?”
她抬头看着我,没说话,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又笑了一声,直接把话砸实:“我这么跟你说吧,不仅仅是郭清华,还有你们集团的那个财务总监,你应该清楚吧?”
她点了点头,终于说道:“没错,我是在想,林清池她有这本事取代林长生吗?现在集团里重要的几个人都是林长生的人,林清池拿什么取代他?”
这个女人很清醒,她在帮林清池算账,而且算出来的结果不太乐观。
“这样,你可以先不答应,等我把你们集团的那位财务总监拿下,你再考虑,行吗?”
我知道这时候想让她答应,确实很困难。
因为这对她来说不止是一次选择,如果选择错了,可能连她的命都保不住。
郭清华不是慈善家,他能在那个位置上坐这么多年,靠的不是仁慈,是手腕。
背叛他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徐文燕跟了他这么多年,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但听见我这句话后,她立刻便点点头说:“好,今天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不管最后你有没有拿下他,我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微微一笑,点头说道:“那就多谢徐姐了,但你信我,我们还会见面的。”
临走时,我留了她的电话,方便后面联系。
从她家出来,郑浩南跟在我后面,进了电梯。
他憋了一晚上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转头看着我,便问:“怎么不继续说服她呢?我感觉她有点松动了啊。”
我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说道:“没那么简单的,她犹豫归犹豫,换成是你,你敢随口答应吗?”
郑浩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是,郭清华什么人啊!这事儿要是搞砸了,她小命都怕保不住。”
“对喽,所以不着急,先把矛头转移一下。”
郑浩南立马又问:“你刚才说的那个财务总监又是谁呀?”
“林氏的财务总监,据说是林长生之前在监狱认识的人,一个智商特别高的人。”
“哟!那又是个难题啊!”郑浩南感慨一声。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别怕,你要相信,是人就会有弱点。”
郑浩南笑着点了点头,看了我一眼,带着一丝敬佩,说道:
“我说阿野啊!你这小子真是越来越让我佩服了,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的,心思这么重,居然敢跟这些人斗。”
我笑而不语,路灯把我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夜风吹过来,带着花香,也带着远处马路上汽车引擎的余音。
我从来没有高看自己,我只是一个从山里出来的野孩子,连自己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在龙爷身边待的那一个月,与其说学到了多少本事,不如说我终于搞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世上的人,不管是站在多高的位置,手里握着多大的权力,说到底都是人。
人就会怕,就会贪,就会有缝。
我只知道,我不这么做,这一辈子始终抬不起头来。
被人扇了巴掌不能还手,被人踩在脚下不能翻身,那种憋屈比死还难受。
人有时候就得逼自己一把,不逼一下自己,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有多大的能量。
就像在山里打猎,你不动,猎物不会自己撞到枪口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