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了一会儿。
电视里的综艺换了环节,一个选手在台上唱歌。
调子有些忧伤,倒是挺应景。
我想了想,点头回道:“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说过,这儿是她的家。”
表姐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笑了。
“臭小子,还会哄人了。”
“不是哄,是实话。咱们要相信安娜,只要咱们觉得她会回来,那她就一定会回来的。”
表姐重重点头,我也没再多说。
外面,夜色很深。
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把客厅照得忽明忽暗。
我和表姐就那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她的手还被我握着,没抽回去。
电视里的综艺还在放,是一档音综类型的节目。
表姐看着电视,但心思已经不在电视上了。
她盯着屏幕,但眼睛是空的,什么都没看进去。
我想转移一下话题,不能老想那些糟心的事。
听完其中一个人唱的歌后,我忽然开口道:
“这些唱歌的也不咋地呀!还没你唱得好听。”
表姐愣了一下,转头看我。
“要不你也去参加一下?万一真选上了呢?”
表姐却讪笑一声,说道:“哪有这么容易的事,这里头门道可多了。”
“管它呢,去试一试还有机会,不试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表姐挺赞同地点了点头:“你小子这句话说得倒是实在。”
“因为是实话,反正我支持你去试一试。”
表姐听我这么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笑有点自嘲,也有点无奈。
“你小子,还真敢想。”
她说着,将手抽了出去,又在我脑袋上揉了一把。
那动作很轻,带着点宠溺。
“你唱得真挺好的。”我看着她,很认真的说。
虽然我总是调侃她,说她是男人婆,说她凶,说她话多。
但不得不承认,表姐唱歌确实好听。
平时在家做饭的时候,她总是哼着歌。
调子准,声音也有辨识度,不是那种烂大街的嗓音。
我是真觉得,她要是去参加比赛,说不定能行。
“呀!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表姐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老大。
那声音不小,吓了我一跳。
我看着她:“又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表姐冲我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还有点不好意思。
“之前沈浪不是给了我一张名片么?”她挠了挠头,“我给扔了……要是没扔,这不就有渠道了吗?”
我当以为她想起什么重要的事了,顿时无语道:
“那家伙就没安好心,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我看还是通过正规渠道一步步海选吧。”
表姐“噗嗤”一笑,道:“我说着玩呢,你还当真啦?”
“我就是认真的。”我看着她,没笑。
顿了顿,我又故意说道:“你忘了,那天咱们去监狱接你闺蜜小琴的事了吗?”
我知道提起这件事表姐肯定会不开心,但我就是想让她振作起来。
果然,表姐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知道她懂我的意思。
表姐这个人,看起来没心没肺,整天嘻嘻哈哈的,骂起人来嗓门比谁都大。
但实际上她心思很细,比谁都细。
只是她用那种大大咧咧的样子把自己包起来,不让别人看见里面的东西。
而且我这些日子和她相处下来,发现她有点自甘堕落的行为。
她从来没跟我讲过她有什么梦想,她甚至都没有去考虑过以后,过一天算一天,赚多少钱花多少钱。
虽然她总说,过好今天,开心一天是一天。
但那天去接小琴时,小琴最终选择上了那辆宝马车。
表姐当时的脸色,我这辈子都记得。
那不是生气,不是嫉妒,是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被人提醒了,你和别人之间的差距,真的很大。
表姐却没有再说话。
她靠在沙发上,目光转向电视里的舞台。
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照出她侧脸的轮廓。
电视上,一个选手刚唱完,评委正在点评着。
那选手站在台上,激动得一个劲儿地鞠躬说谢谢。
表姐突然说:
“你看那些人,人家那都是专业的,练了多少年,花了多少钱。我呢?我连谱都看不懂,就会瞎哼哼。”
“那又怎样?唱歌这东西,首先得好听,其次得有感情。你这两样都有。”我继续鼓励着。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难得多了一丝认真。
“阿野,你是认真的?”
“当然认真,你去试试,又不会少块肉。万一真选上了呢?那可就一飞冲天了。”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飞冲天?你当是放风筝呢?”
我也笑了。
但笑完之后,表姐忽然沉默了。
她看着电视,眼神却飘得很远。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其实我以前……真想过。”
她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愣了一下,接过话问道:“想过什么?”
“想过当歌手。”
她说,嘴角带着一点笑。
那笑和平时也不一样,有点怀念,有点涩。
像是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梦,突然被翻出来,上面落满了灰。
她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
“那时候还在老家县城上职高,每周末,我们几个同学就会溜去一个卡拉OK厅玩。那地方不大,破破烂烂的,但有个话筒,有个屏幕,我们就满足了。”
她顿了顿。
“我没事就去唱,老板说我唱得好,以后来不收我钱。真的,后来真就没再收过我钱,甚至还倒给我钱,说让我多来唱,给他拉客人。”
我听着,没插话。
“后来来江城了,刚开始那两年,日子苦,但也存了点钱。有一次看见一个选秀节目的广告,在江城有海选,我就想去试试。”
“去了吗?”我问。
她摇摇头,自嘲的笑了笑。
“没去。报名费要两百块,我那会儿一个月房租才三百。舍不得。”
我心里忽然有点酸。
两百块。
就为了两百块,一个梦想就搁下了。
她那时候在餐厅端盘子,一个月几百块钱,交完房租,吃完饭,什么都不剩。
两百块,够她吃半拉个月的,她舍不得也正常。
表姐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
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继续说:“后来慢慢日子好点了,但又觉得年纪大了。去跟那些小年轻比,丢人。”
“你才多大?二十五六,正当年。”
她笑了笑,伸手捏了捏我的脸,说道:
“你这张嘴,越来越会说了。”
我没躲,就让她捏着。
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我突然有种冲动想凑过去亲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