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丛深处。
北元万户长图门像只王八一样趴在泥水里。周围密密麻麻,伏着上万名弓弩手。
几百架笨重的帖木儿破甲重弩早挂满了双弦,只等明军傻乎乎地蹚进泥滩。
图门盯着远处高坡上的明军阵地。
“这帮汉狗脑子进水了?”图门啐出一口混着泥的草渣。
“在上头摆一排铁王八干啥?没引咱们出去,搁那儿搭戏台子唱大戏呢?”
旁边一个千户压低身子凑过来。
“万户大人,逃回来的残兵说,那是大明新出的火器,能打上百步远。”
图门当场嗤笑出声,满脸不屑。
“扯淡!这里隔着三百多步!什么样的铁桶能把弹丸扔这么远?长生天的雷劈下来也没这力气!”
“全给老子趴好!他们就是在虚张声势!”
话音刚落。
坡顶上,百团刺目的橘红火球同时炸开。
沉闷的音爆声撕裂空气,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呼啸,直接盖过了荒原上的狂风。
图门脑管子嗡的一声,当场宕机。
他视线里,天空多了一张黑压压的网。一张由百发实心铁蛋和无数碎铅块组成的死亡巨网。
根本没给他思考的时间。
砰!
一颗实心铁弹携带着恐怖的动能,直接砸在距离图门不到十步的烂泥地上。
铁弹落地不减速,如同狂暴的野猪,在人群里生生犁出一条血肉横飞的死亡沟壑。
首当其冲的四个北元弩手,连声惨叫都没发出,连人带皮甲被碾成了一摊烂肉。
铁弹余势未减,狠狠撞在一架帖木儿重弩上。
咔嚓!
那架被西域人吹上天的破甲重弩,连一秒钟都没抗住,精钢弩臂当场崩断,直接炸成一堆碎木柴!
一大块连着钢弦的锋利木刺倒飞出去,狠狠攮进图门的大腿,把他像只死蛤蟆一样钉死在泥水里。
这根本不是结束,这只是大明兵仗局端上来的开胃小菜。
两百发炮弹,裹挟着极品火药的暴烈推力,劈头盖脸全砸进了这片拥挤的草滩。
实心弹犁地,散弹洗甲!
什么帖木儿神兵,什么大草原的精锐伏兵。
在大明不讲武德的重火力面前,迎来的就是一场单方面的降维打击!
血雾在草滩上疯狂升腾。
人体的碎块、折断的弩箭、被砸烂的残器,在泥水洼里翻滚发酵。
“长生天啊——救命!”
“我的腿被砸没了!”
惨嚎声刚起个头,第二轮炮火兜头罩下。
大明神机营的装填速度极快。
三段式战法,不仅拿来放枪,同样用来开炮!
图门疼得浑身抽搐,拼死想拔掉腿上的木刺。
他身边的千户只剩下上半截身子,内脏稀里哗啦流进积水坑,腥臭味直冲脑门。
“撤!往后退!”图门扯破喉咙尖叫。
但在这种雷鸣般的重火力覆盖下,他的声音连三步远都传不出去。
更要命的还在后头。
一颗烧得通红的散弹铅球,不偏不倚,正好砸进帖木儿商人留下的极品火药桶堆里。
轰隆!!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在草滩中央拔地而起,地皮都被炸得剧烈跳动。
恐怖的爆炸气浪,将周围几十架仅存的重弩和上百名伏兵直接掀飞上天。
人在半空,就被撕得粉碎!
火海瞬间蔓延,干枯的长草遇火即燃。
大火顺着北风,把上万北元伏兵当成了烤肉架上的死猪,活活炙烤!
硝烟顺着冷风飘散。
高坡上,大明燕军的老卒们看着底下那宛如炼狱的一幕,全部欢呼起来 。
百门大炮,结结实实轰了五轮。
整整五百发炮弹,把那片藏着几万伏兵的草海,硬生生砸成一个沸腾的血肉泥潭。
朱棣一身黑甲,稳如泰山地立在原地。
一层薄薄的黑灰落在精钢铁手套上。他抬起右手,满不在乎地拍了拍。
副将朱能两眼熬得通红,死死攥着刀柄,兴奋得直哆嗦。
“王爷!这玩意儿太他娘的猛了!蛮子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全给炸碎了!”
姚广孝站在一旁。
“南无阿弥陀佛。这就叫我佛慈悲,一步到西。”
朱棣没理会老和尚的打趣,目落在朱能身上。
“朱能听令。”
“末将在!”朱能单膝砸地,铁甲碰撞出一声脆响。
“蛮子的阵型彻底废了。”朱棣声音冷硬。
“点五千轻骑。从右翼绕过断马沟,插进火场。不纠缠,不纳降,不捡破烂。就干一件事——收割人头。”
朱棣竖起三根戴着铁手套的手指。
“三炷香。不管杀多少,时辰一到,立刻给我滚回来。晚一息,按违抗军令就地正法!”
“得令!”
朱能重重磕头,起身后提着大弯刀,像头护食的恶狼般冲向后阵。
“左营右营的崽子们!带马的,跟我上!去地里捡人头了!”
五千名憋足了劲的大明轻骑,牵出喂饱了豆料的战马。
刀身出鞘,杀气冲天。战马顺着留出的安全通道,越过拒马,直接扎下高坡。
五千大明骑兵,活像五千把锋利的黑色手术刀,极其精准地切进那片还在燃烧的血肉修罗场。
对于底下的北元残兵来说,这绝对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大梁。
炮火的余震还没让他们恢复听觉,大明骑兵雪亮的刀锋已经贴上了脖子。
图门拖着那条废腿,刚连滚带爬地翻出火堆。
一抬头,就看见一匹神骏的枣红马已经冲到跟前。
马背上的大明老卒连正眼都没看他。
手臂一平,精钢马刀借着战马的极致速度,顺势平滑切拉。
图门只觉得脖颈一凉。
视线瞬间翻转。他在半空中,清楚地看到自己那具没有脑袋的残躯,正往外狂喷热血。
屠杀,正式开启。
五千明军排成三条严密的横线,根本不需要花哨的招式。
手起刀落,人头滚地。遇上躺在泥里装死的,直接长矛贯胸,死死扎透!
北元引以为傲的游骑战术,在失去了组织度和重火力的掩护后,连只待宰的羔羊都不如。
一个北元百户举着卷刃的生铁刀,还想收拢残兵结阵。
“都别跑!跟汉狗拼——”
话没喊完,十几匹大明高头大马直接狂暴撞了过去。
几百斤的冲击力,将这群聚在一起的北元兵瞬间撞飞,骨骼碎裂的脆响声连成一片。
这压根不是打仗,这是一边倒的除草式收割。
朱能冲在最前面,一刀撩飞一个蛮子的天灵盖,随手抹掉糊在铁面罩上的血肉。
他抬头瞥了一眼天色。
两炷香过去了。
地上的北元尸首已经叠了一层又一层,起码宰了快一万人。
极远处的正前方,大股的北元预备队正在集结。
那是北元太师浩海达裕亲自压阵的主力。
几个杀红了眼的千户纵马凑过来。
“将军!趁他病要他命!咱们直接凿穿过去,把太师的大旗给拔了!”
朱能咬碎了后槽牙,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要大杀四方的狂热。
他脑子里,此刻全是朱棣竖起的那三根指头。在燕军,王爷的规矩就是铁律!
朱能猛地勒死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全体都有!调头!把那些无主的空马和吓傻的肥羊赶上!全军撤回营地!”
“谁特么敢多往前踏一步,老子先剁了他!”
五千轻骑,令行禁止。
没有半点贪功和拖泥带水。直接用长矛挑起几百匹完好的战马,圈起八百多头活羊,大摇大摆地朝着高坡大营退去。
……
北岸三里外。中军金帐前。
浩海达裕站在马车上,视野里,大明的五千骑兵已经安然无恙地退回壕沟后头。
而他那片承载两万精锐的伏击草滩,此刻是一片焦黑的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