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林天终于开口,声音平稳,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所有可能性都不排除。”
他看了苏语柠一眼,“语柠,你先坐下。”
苏语柠咬着牙坐回去,指节攥得发白。
“接下来这样。”林天站起身,
“第一,减肥药项目所有数据即刻冻结,任何人不得访问。第二,普罗米修斯系统暂停运行,全面断网隔离。第三——”
他顿了顿。
“这件事,在座的所有人都不许对外透露半个字。”
顾倾书的话有道理。
但道理归道理,得有证据。
他掏出另一个手机,不是日常用的那个,拨了一个号码。
“阿政,叫上你的人,今晚来我办公室。有个系统要你们扒干净。”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就挂了。
阿政,国内顶尖的网络安全专家,手底下养着一支专门做渗透测试的队伍。
说白了,就是黑客。
林天养着他们,就是为了防这种事。
挂完电话,他又拨了第二个。
“查一家公司,AUraWellneSS。注册地、股东结构、资金来源,我全要。越快越好。”
当天深夜,苏语柠一个人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灯都没开。
桌上的咖啡凉透了,她也没喝。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两张分子结构图。百分之九十。
如果真是普罗米修斯的问题……
那就是她苏语柠亲手把刀递给了别人,还笑着说“期待合作愉快”。
门被推开了。
苏念柔挺着已经隆起的肚子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
“姐。”
苏语柠抬起头,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她赶紧别过脸去擦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还不回去休息?”
苏念柔把牛奶放在她面前,在旁边坐下来。
“姐,别把所有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苏语柠没说话。
“林天不是在怀疑你。”苏念柔轻声说,
“他只是在找真相。你了解他的,他做事从来对事不对人。”
苏语柠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如果真是普罗米修斯出了问题,那就是我的责任。当初老周提醒过我,我没听。”
“查清楚再说。”苏念柔握住她的手,“没出结果之前,别自己吓自己。”
苏语柠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三天后。
林天的办公桌上,摆着两份报告。
一份是阿政的。
普罗米修斯系统的深度审计结果。
在模型的底层通信协议中,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数据回传通道。伪装成正常的模型更新请求,每次只传输极小的数据包,但日积月累,足以拼凑出完整的研发数据。
顾倾书猜对了。
另一份是情报网传回来的。AUraWellneSS的资料。
这家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成立不到半年,没有实际办公地址,没有研发团队,连官网都是套的模板。纯粹的空壳。
而这个空壳背后层层嵌套的资金链条,七拐八绕,最终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叶氏家族海外信托基金。
林天盯着报告上那几个字,把手里的签字笔捏断了。
叶氏家族海外信托基金。
他把报告合上,闭了一下眼睛。
叶战。
又是叶战。
这条老狗,藏得够深的。
从CLED到AUraWellneSS,中间隔了七八层壳公司,资金链绕了大半个地球,最后还是露出了尾巴。
林天没有立刻召集会议。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给了阿政。
“后门的事,查到什么程度了?”
“林总,正要跟您汇报。”
阿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兴奋,那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兴奋,“我们找到了。”
“说。”
“普罗米修斯的底层通信协议里,藏了一段极其精巧的代码。它不走正常的数据传输通道,而是把窃取的数据拆碎,伪装成模型自动生成的冗余代码,就是老周之前报告的那些异常数据。”
林天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这些碎片会在每次模型更新时,跟着正常的更新包一起发送到CLED的服务器。表面上看就是普通的模型迭代数据,任何常规审计都查不出来。”
“然后呢?”
“然后CLED的服务器会把这些碎片重新拼装,转发到一个匿名中转站。我们追了三天,最终确认那个中转站的终端接收方——”阿政顿了一下,
“在国内。IP做了跳板,但我们的人扒开了。”
林天没问是谁。他已经知道了。
“还有一个东西。”
“我们截获了最近一次传输的完整数据包,花了两天时间破译。林总,那是……”
“减肥药的完整配方。”林天替他说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您已经知道了?”
“猜到的。”林天的声音很平,
“报告整理好,今晚之前发到我邮箱。”
“明白。”
挂了电话,林天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叶战啊叶战。
你以为用一个AI模型就能把我的东西偷干净?你以为藏在几层壳公司后面我就找不到你?
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不是愤怒的弧度,是那种猎人看到猎物自投罗网时的弧度。
你既然这么信任这条通道,那我就让你信到底。
第二天上午。
天枢集团三十二楼,绝密会议室。
同样的房间,同样的人。但气氛比上次更压抑。
林天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两份报告,一份是阿政的技术审计报告,一份是AUraWellneSS的股东穿透调查。
他没有废话,直接把两份报告往桌上一摔。
“证据在这里,都看看。”
报告在桌上传了一圈。
阿政的报告写得很详细,从后门代码的截图到数据传输路径的追踪图,再到最终截获的那段被破译的数据。
减肥药的完整分子结构式,和天枢内部的版本一字不差。
另一份报告更简单粗暴。AUraWellneSS的股权穿透图,一层一层剥开,最后指向叶氏家族海外信托基金,旁边附着银行流水和资金划转记录。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老周看完报告,手都在抖。
他想起自己当初那份被苏语柠驳回的异常数据报告,心里五味杂陈。
赵鹏的脸色比上次还白,嘴唇紧紧抿着。
其他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苏语柠身上。
苏语柠坐在林天右手边的位置上,从拿到报告的那一刻起,她就没动过。
她一页一页地翻着阿政的报告,每翻一页,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后门代码的截图。
数据传输路径图。
被破译的完整配方。
每一行字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在她心上。
她想起自己在招标会上的意气风发,想起签约那天杰森·霍尔伸过来的手,想起季度总结会上所有人的赞美。
“苏总眼光独到”
“苏总魄力过人”。
笑话。
全是笑话。
她亲手把刀递给了敌人,还得意洋洋地觉得自己做了最正确的决定。
老周提醒过她,她没听。
顾倾书点出了方向,她还在嘴硬。
苏语柠的手指攥着报告的边缘,指节发白。
她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在所有人面前,被扒光了所有的骄傲和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