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柔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
牛奶热好了,她倒进杯子里,端着往楼上走。
路过卧室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推开门看了一眼。
衣柜半开着,她白天换下来的衣服还搭在椅背上。
她盯着衣柜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拽了一件衣服出来。
是林天的白衬衫。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穿这个。
可能是因为自己的睡衣在隔壁房间,懒得走了。
也可能不是。
她把家居服脱了,套上那件白衬衫。
衬衫太大了,下摆盖过大腿,袖子长出一截,她随手卷了两圈。
拖鞋也懒得穿了,光着脚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凉丝丝的。
书房的门没关严。
她用肩膀顶开,端着牛奶走进去。
林天坐在书桌前。
苏念柔把牛奶放在桌上,离键盘远一点的位置,怕碰倒了。
林天的目光从屏幕上移过来,扫了一眼牛奶,又扫了一眼她。
他的视线在那件白衬衫上停了大概两秒。
苏念柔假装没注意到,转身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那儿,把上面的靠枕挪了挪,整个人蜷上去,双腿缩在身下。
她没说话。
林天也没说话。
键盘的声音继续响了一会儿,但节奏明显慢了。
苏念柔就那么安静地待着,脑袋靠在沙发的扶手上,侧着脸看他。
书房里只有键盘声和偶尔传来的消息提示音。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五分钟,可能十分钟。
林天敲键盘的手停了。
他偏过头,看着她。
苏念柔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缩了缩脖子。
"你不去睡?"林天问。
"睡不着。"
"牛奶是给我的?"
"嗯。你也该休息了。"
林天没接这个话,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搭在腹部,就那么看着她。
"阿天。"
"嗯。"
苏念柔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声音压得很低:"以前,我的事,还有沈聪的事,你忘了吗,还在乎吗?"
林天没马上回答。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灭了,书房一下子暗了不少,只剩角落的落地灯还亮着,光线昏黄。
他转过椅子面对她,似笑非笑地说了三个字:"你觉得呢?"
苏念柔的脸一下子就烧起来了。
杀人的时候手都不抖,但被林天这么一看、这么一问,就跟犯了错的小孩似的。
"我猜……你早就忘了吧。"
她小声说,眼睛飘向别处,不敢看他。
"忘了?"
林天忽然站起来。
苏念柔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他从沙发上捞了起来。
他一只手托着她的腰,一只手兜住她的膝弯,打横抱起来,然后坐回椅子上,让她整个人坐在他腿上。
苏念柔"啊"了一声,双手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
林天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
"我可没忘。"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点沙哑,
"这笔账我记得清清楚楚。"
苏念柔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她感觉自己的脸大概已经红到耳根了。
"那……那你想怎样?"
"补偿。"
"补偿什么?"
"补偿我受惊的心灵。"
林天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正经,但眼睛里分明在笑。
苏念柔在他怀里蹭了蹭,小声说:"那要……怎么补偿?"
林天看着她的嘴唇。
她今天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嘴唇微微泛着光。
他低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书房里的落地灯在某个时刻被碰倒了,发出一声闷响,但没人理会。
桌上的牛奶彻底凉透了。
…………
城西。
叶凡把桌上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烟灰缸碎了,地图撕了,茶杯摔成了渣。
卫星电话被他摔在墙上弹回来,屏幕裂了一半但居然还亮着。
就是这个还亮着的屏幕上,显示着最新一条消息——
"沈聪确认死亡。"
叶凡盯着看了很久。
副手和几个手下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李勋还瘫在角落里,脸上被打的那一拳肿得老高,但他不敢喊疼,也不敢起来。
冷。
彻底的冷。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办公室中间,脑子转得飞快。
林天这个人,比他预估的危险十倍。
叶凡闭上眼睛,把过去几个月搜集到的所有关于林天的信息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叶凡睁开眼睛。
恐惧。
真正的恐惧。
但叶凡不是沈聪那种蠢货。
沈聪会慌,会怕,会跪。
叶凡不会。
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在华夏地盘,和有政界有关系的林天硬碰硬是死路一条。
今天的事已经证明了。
正面冲突,他的人马在林天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
那就不正面打。
…………
清晨的阳光照在餐桌上。
苏念柔穿着那件宽大的白衬衫,把热好的牛奶推到林天面前。
她没看他,只低声说了一句:“趁热喝。”
林天端起杯子。
手机震了。
屏幕上显示着顾光的名字。
林天接起电话:“爸。”
“天儿,有麻烦了。”
顾光的声音很沉,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
林天放下牛奶杯,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说。”
“今早的内阁会议,有人递了匿名材料。”
顾光顿了顿,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指控我利用职权,为你天枢集团的扩张铺路。”
“材料做得很真,典型的政商勾结帽子。”
林天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叶凡。
他脑子里瞬间跳出这个名字。
真是低估这孙子了。
在东海市的地下盘口吃了个大亏,连心腹都折了。
这疯狗没急着咬人,反而换了条赛道。
直接从帝都的政局顶层往下砸。
这招够毒。
绑架暗杀都是下三滥的手段,摆不上台面。
但这种层面的指控,一旦立案审查,顾家都要动摇。
“内阁那边什么反应?”林天问。
“暂时压着,但风声已经放出去了。”
顾光冷笑一声。
“墙倒众人推,顾家内部那些不安分的,估计要借题发挥了。”
林天太清楚顾家那帮亲戚的德性了。
“需要我做什么?”
“等。”顾光说,
“等他们先亮底牌。”
挂了电话。
苏念柔看着他,眼里有些担忧。
“出事了?”
“小事。”林天摸了摸她的头,
“我去趟公司。”
帝都,顾家大宅的偏厅里。
茶香袅袅,气氛却透着股算计的酸腐味。
顾辉旁边坐着的是三姑顾青,正慢条斯理地刮着茶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