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旭不敢怠慢，亲自点将——心腹骨干全部撒出去，从宾客登记簿逐个核对，从入口到后巷一寸寸搜，连衣帽间、储物柜都没放过。
裴特助已悄然入场，整栋楼通道即刻封闭，所有人员暂停出入。
丁旭站在廊柱阴影里，手指无意识扣着腕表表带，听见手下低声汇报：
“总裁，各处都查遍了……没找到爱莲娜小姐。”
他喉头一紧，下意识望向沙发方向，悄悄咽了口唾沫。
这么大个活人，还能凭空蒸发了？
可这消息绝不能让孔天成听见。他狠狠剜了保镖一眼，压着嗓子低喝：
“连一个人影都揪不出来？！”
保镖额头冒汗，喉结滚动两下，默默垂下了头。
丁旭咬着后槽牙，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继续找！掘地三尺也得把她翻出来！”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一个活生生的人，总不至于被风吹散了吧？要是真传出去，脸面全得丢进太平洋里喂鱼。
“是！”保镖猛一点头，转身就蹽。
这时裴特助也察觉到老板周身那股沉得能滴水的气压，绷着脸快步走来。
“丁先生，有眉目了吗？”
他早看见丁旭和保镖在角落里耳语，才特意过来探口风。
丁旭一抬眼撞上裴特助，心口一紧，语气发虚：
“这个……暂时……还没动静——”
就这么巴掌大点地方，拖了这么久还毫无音讯，结果早写在脸上了。
裴特助眼神一沉，立刻转向自家总裁。
孔天成一直端坐在沙发上，双眼闭着，可刚才每一句低语、每一声喘息，都已尽数落进他耳中。他指节泛白，缓缓睁眼，眸底静得瘆人，仿佛一口封冻多年的深潭，看不出波澜，却叫人不敢直视。
“丁先生，方便把今晚的来宾名单给我过目一下吗？”
声线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可对丁旭而言，已是天降甘霖。
他忙不迭点头，手往前一伸：“当然可以！必须的！”
随即扭头冲旁边吼：“快！今天的签到册呢？马上拿过来！”
谁不知道，孔天成一旦动怒，场面怕是要掀屋顶。
话音刚落，四周宾客便悄悄交头接耳，空气都跟着紧了一寸。
很快有人捧来册子，丁旭双手奉上：“都在这儿了，您请看。”
他屏住呼吸，连咳嗽都不敢大声，周围被扣下的宾客也个个噤若寒蝉。
今夜原定流程全被打乱，他们被迫滞留，却没一人敢皱半下眉头。孔天成周遭的空气沉甸甸压着，众人不约而同缩了缩脖子，三三两两聚拢，只敢用余光偷瞄。
他们嘀咕什么，孔天成懒得听。
眼下火烧眉毛的，是必须立刻揪出爱莲娜。
否则照孔天成此刻这副架势，十条命怕都不够填坑。
没人再敢吱声，老老实实排队等着核验身份。
孔天成面无波澜接过册子，指尖划过纸页，一页页翻得极慢。目光扫过一行行名字，忽然一顿——约翰，两个字赫然印在第三页右上角，扎眼得很。
他眉峰微蹙，心头一震：自己到场时明明没见着人，直到此刻才恍然。先前那些疑云、那些揣测，全在看清这个名字的一瞬，轰然消散。
果然是他。
仿佛心底悬着的秤砣终于落地，孔天成“啪”地合上册子，冷笑从唇边溢出，短促又森然。
丁旭脸上挂不住，整晚计划全泡汤，又不敢得罪孔天成，只能硬着头皮陪站。
“抱歉，丁先生，今晚实在麻烦你了。”
孔天成抬眼环顾一圈，果然不见约翰踪影。
丁旭本还提着一口气，听这话反倒松了肩，心口那点怨气也散了大半。
“哪儿的话，爱莲娜小姐走失，是我们安保严重失职。”
他仍摸不清对方心思，正欲再说，忽见保镖跌跌撞撞奔来，额角全是汗。
“总裁！监控拍到了——爱莲娜小姐刚进B区电梯！”
这消息像根火柴，“嗤”地点燃全场——爱莲娜失踪这么久，头一次出现确切影像！
此前除几个上前搭讪的男人外，再无线索可循。
孔天成脸色骤然一亮，一步跨前，声音都扬了起来：
“人在哪？！”
好在这栋楼监控全覆盖，四壁角落全都装着高清探头，画面清晰得连睫毛颤动都看得清。
他们几乎黔驴技穷，却没想到，转机就藏在这最寻常不过的电子眼背后。
孔天成几人围在监控屏前，目光死死锁住画面里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爱莲娜一出现，孔天成瞳孔就缩了一下——这女人他太清楚了。平日里他不在场时，总有些男人凑上前搭话，眼神黏糊、语气轻浮，像苍蝇围着蜜糖打转。
谁也没料到这一幕竟被当场调出。那几个露过脸的男人都僵住了，脸色发青，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砖缝里。
孔天成却没动声色，只是绷着下颌，盯着屏幕一言不发。
镜头里，爱莲娜对所有搭讪者一概冷脸回绝，唯独在服务生靠近低语几句后，才转身离开。
“暂停。”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空气一滞。
手指点向屏幕右上角那个穿黑制服的年轻人，“这人——谁？”
丁旭眯眼辨认了几秒，倒是旁边一名保镖先脱口而出：“新来的小李，今天临时顶班的。”
丁旭侧头问：“你见过他？”
保镖颔首：“刚来没两天，今天被安排在这层巡台。”
“叫他上来。我有话问他。”
孔天成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叩，目光始终没离开屏幕。
不一会儿，小李就被带进了会议室。少年刚踏进门，腿肚子就打起了摆子，额角沁汗，眼神飘忽，活像只误闯狼群的小鹿。
“别抖，就问几句话，答完就能走。”孔天成语气平稳，甚至算得上温和。
这话出口，丁旭却倏地抬眼看了他一下——太反常了，平静得不像话。
“对，照实说，别绕弯子。”丁旭顺势接上，嗓音沉了两分，“问什么，答什么，明白？”
小李喉结上下滚动，眼前这些人他全认得：西装笔挺、气场压人，其中一位还是自己老板。更让他心头发虚的是——今早那笔格外厚实的小费，烫手得让他整晚没睡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