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几封了?”
他眉梢微蹙,盯着新到的信封,略感意外。
怪了——前天不是已明确拒了?丁旭要么没收到,要么收到了,偏要一根筋撞到底。
“每日一封,今儿是第三封,后天就是酒会正日。”
裴特助如实报来。
孔天成指尖叩了叩桌面,忽而低笑:“这丁旭,倒真有股蛮牛劲。”
天天雷打不动送帖,连停顿都不带喘的,可不是咬定青山不放松?
“确实,风雨无阻,分秒不差,准得像上紧了发条。”
诚意摆在这儿,只等他点头或摇头。
“明天……我手头有什么事儿?”他忽然抬眼,语气松了些。
“零零碎碎几场股东会,开不开都行。您清楚,那些老股东,个个滑得像泥鳅。”
“嗯,明白了。”
孔天成慢悠悠点头。比起听一群老油条打太极,他宁可去酒会上喝杯冰镇香槟。
耗神费力陪笑脸?不如省下力气,看看热闹。
说实在的,丁旭这火候掐得还真准。
他无声一叹,笑意浮上嘴角。
“那就走一趟吧。反正明日清闲,去蹭顿像样的晚餐,也不亏。”
裴特助听得一怔——自家老板横跨半座城赶场,竟是为了一口热饭?
见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孔天成抬眸扫了一眼,清了清嗓子,补了一句:
“咳,当然,顺道摸摸底。万一真有谈得拢的路子,也不白跑这一趟。”
话是这么说,裴特助却只轻轻应了声“好”,心底半信半疑。
“那明晚女伴的事,您属意哪位?”
孔天成脑中掠过几张面孔。
明日分明是场暗流涌动的局,带莉莉去?太扎眼,等于举着灯牌入场。
他顿了顿,才缓缓开口。
“带爱莲娜去吧,好歹能清静片刻。”
孔天成一想到堆在案头的活计,指尖便下意识按上额角,用力揉了揉。
日子像被塞满的沙漏,桩桩件件压着人喘不过气。
裴特助见状,只微微颔首。
“好,我这就去请爱莲娜小姐。”
这还是头一回,孔天成正式携爱莲娜亮相公众场合。
从前她始终守着分寸,从不逾矩;直到那通电话打来,邀她同赴酒会——爱莲娜愣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原来有朝一日,真能堂堂正正站在他身侧,不必躲、不用藏。
她当场应下,翻箱倒柜挑衣妆扮,一丝不苟。
本就生得明艳夺目,是那种气场十足的御姐范儿:轮廓利落,眼窝深邃,鼻梁高挺。
稍加修饰,整个人便如淬火后的刃,锋芒毕现,又不刺眼。
只是她向来不把心思花在这上面——主业不在仪态,在蛛网。
可作为领袖,她的手腕与格局,早把同龄人甩开一截。
孔天成抬眼望见她时,脚步微顿。
她烫了慵懒大波浪,新染的红发在灯光下泛着丝绒光泽;五官本就浓烈,偏只扫了层薄妆,淡得恰到好处。
翻遍衣橱无果,最后硬是从设计师朋友那儿借来一条裙子。
其余款式太张扬,她嫌浮夸,最终选了条素净的正红长裙,剪裁利落,不争不抢,却格外显人。
孔天成第一眼便怔住了。爱莲娜迎上他的目光,耳尖悄悄漫上一层粉。
她常年训练,身形纤韧有力,往他身边一站,不是依附,而是并肩——两股势均力敌的气场无声交汇。
“这身……还算得体吧?”
以往她也出席过不少场合,但孔天成从未到场。那些不过是走个过场,她从不上心;可今天不同,站他身旁,每一分都得经得起推敲。
“很得体。今晚所有人的视线,怕是都要被你拽过去。”
孔天成说得坦荡,毫无敷衍。
她就像枝刚摘下的烈焰玫瑰,热烈、饱满、带着刺却不伤人;站在他身侧,非但没被压住,反而把他的沉稳衬得更加挺拔。
“真的?”
唯有他开口夸一句,她心里才像被阳光照透,暖意直抵指尖。唇角轻扬,笑意浅浅,随即垂眸,露出一截雪白颈线。
红裙映着肤色,愈发莹润如瓷。
她自然地挽住他臂弯,单是并肩而立,已足够引人侧目。
裴特助早已候在车旁,无声拉开后座车门。孔天成一手护住车顶,等她落座稳妥,才绕至另一侧上车。
华城尚有一段车程。途中孔天成与裴特助谈事,爱莲娜坐在一旁,言语间毫不怯场,句句切中要害,既不抢话,也不冷场。
她脑子装着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情报网,政商军情、黑市暗流,样样沾边,信手拈来。
一个名词抛出,她能即刻拆解脉络,拎出关键。
裴特助听得心头微震,继而恍然——难怪能站在孔天成身边,果然不是靠运气。
抵达华城已是深夜,风里裹着凉意,夜色浓得化不开。
孔天成侧头看她:“困了?”
爱莲娜轻轻摇头。坐他身边,哪还顾得上困?
“那走吧,到了。”
他先下车,转身伸出手,掌心向上,稳稳等着她。
她踩着细跟高跟,先探出一只脚,再缓缓起身,裙摆随动作轻漾。
他手掌干燥温热,握上来的一瞬,踏实得令人心安。可刚踏出车门,一阵夜风扑面,她肩膀几不可察地一缩。
露肩设计本为好看,此刻却成了弱点,寒气直往皮肤里钻。
她眉心微蹙,指尖悄悄蜷起。孔天成立刻解下西装外套,抖开,严严实实裹住她肩头。
爱莲娜怔住,转头看他,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震动。
孔天成只抬手抚平领结褶皱,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粒微尘,神情淡然自若,顺手将手臂微微外展,留给爱莲娜一个恰到好处的依偎空隙。
她目光掠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心口忽地一软。
究竟是何时起,心里就只装得下他一人了?
或许答案就藏在他不动声色的体贴里——一句没说破的关切,一个早一步递来的温热酒杯,甚至只是等她抬眼时,恰好落下的那道目光。
她唇角轻扬,指尖微收,随即挽紧他的臂弯,两人并肩步入大厅,气场如潮水般悄然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