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天成反手掩好门，缓步走近，在床边落座。
“不是幻觉。我是专程来看您的。”
老家主频频点头，一见不是莉莉，整个人都活泛起来，腰背也挺直了几分。
总算不必再演，精气神一下就回来了。
“你来得正是时候。莉莉这两天总缠着我问你行踪，连茶都喝不安生。”
“她刚撞见你了吧？瞧着是不是眼睛都亮了？”
这位商场上雷厉风行的老掌舵，唯独面对孙女时束手无策。
偏偏莉莉一颗心全系在孔天成身上，眼里再容不下别人。
没法子，他只能顺着她的心意走。
好在亲自查过、试过、看过——孔天成心思缜密，行事稳重，靠得住。
从前他最怕自己撒手之后，没人能替他护住这个娇气又执拗的孙女。
如今亲眼见过人，那点悬着的心，终于一点点落回实处。
“这次登门，是专程谢您上次那通电话。若非您及时提醒，约翰恐怕早已得逞。我已经当面与他断清往来，今后再无任何合作可能。”
孔天成语气笃定。虽彼时线索已明，但那通电话，确如寒夜送炭——长辈的关切，他必亲至，亲手致谢。
“别太当回事儿——就算你没和莉莉在一起，我照样会提点你。约翰盯上的是你的眼光，想白拿你的资源，可他这回，真挑错了人。”
老家主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话音却落得极快。
他本就清闲，面对孔天成更不必端着架子，怎么自在怎么来。
“他们家账面早被掏空了，这场拍卖会，说白了就是砸锅卖铁换现金流。”
“可窟窿深得像口枯井，几千万？连个响都听不见。”
老家主目光如刀，早把约翰家族的盘算剖得干干净净。
孔天成垂眸听着，一言不发，只把每个字都沉进心里。
“所以您防着约翰靠近莉莉，才把她盯得这么紧？”
他一点就透，三两句话便抽出了利益背后的那根线。
他和老家主之间，绕来绕去，终究绕不开一个莉莉。
看老家主刚才那副神情，约翰八成也动过拉拢他的念头，可惜刚一露头，就被老爷子一眼识破。
真要撕破脸，约翰第一个咬的，必然是莉莉这块软肉。
“还是你懂我。”
老家主轻轻叹出一口气，连话都不用说完，孔天成已全然明了。
聪明人碰上聪明人，有时连眼神都不用多费。
“我派了更多人守在她身边，可心里还是悬着——约翰如今是赤脚汉，豁出去什么都敢干。我宁可拼掉半条命，也不许他打我唯一孙女的主意。”
他熬了一辈子，骨头缝里都是为莉莉铺的路。
若约翰真敢伸手，他哪怕拄着拐杖，也要扑上去咬断那双手。
“我清楚，也在盯着约翰那边的动静。风吹草动，我第一个知道。”
“我向您保证，莉莉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这话不是客套，是实打实的托付。话音刚落，老家主紧绷的肩头，终于松了一寸。
“有你这句话，我踏实多了。莉莉性子野，从小被我护在掌心里，连摔个跤都怕她硌着。”
“哪怕真出点岔子，只要你在，我就信得过。”
“别的事我不管，但你得让她笑得开怀——我忙活大半辈子，就守着这么一个宝贝疙瘩。”
老爷子年过古稀，眼底却还跳着少年似的光，亮得灼人。
孔天成忍不住弯了嘴角：“您放心。”
话音未落，门外已炸开莉莉清亮的声音——
“礼物呢？我的礼物放哪儿去了？！”
孔天成脊背一挺，脑子瞬间转开：哪来的礼物？不过是哄她走开的幌子罢了。
他霍然起身，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短促一声响。
“莉莉小姐，孔先生正与家主商议要事，您暂且等等！”
管家在门外高声拦阻，嗓门特意拔高三分，好让屋里听得真切。
什么？！
莉莉要闯进来了！
老家主眼皮一跳，立马缩回床上，拽着被角往脖颈处猛拉，活像刚挨过一场重病。
“快！快给我盖严实！”他压着嗓子催促。
可不能让莉莉撞见自己生龙活虎的模样，回头还得编瞎话圆场。
孔天成心领神会，一把扯过薄被抖开，严严实实裹住老家主，随即坐回床沿，眉头拧成疙瘩，声音里全是焦灼：
“家主，您可千万撑住啊……”
门被莉莉一把推开，迎面撞见的就是这幕——
她张开的嘴僵在半空，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孔天成闻声抬头，朝她微微颔首。
“爷爷，您怎么了？”
方才还咋咋呼呼的人，眨眼间便收了所有锋芒，乖顺地挨着他坐下，蹲低身子，指尖轻轻搭在床沿，声音软得像捧新雪。
老家主正和孔天成说得兴起，冷不丁听见这声“爷爷”，差点呛住。
他赶紧板起脸，清了清嗓子，哑着声问：
“还好……就是得静养几天。你找我有事？”
莉莉哪还顾得上别的？爷爷脸色发白、气息微弱，她满心满眼只剩担忧，头摇得飞快，声音轻得几乎带了颤：
“没事，真没事……您歇着，我陪着您。”
“没有，我就是过来看看您身体如何。”
老家主脸色泛青，额角还沁着细密的汗珠，整个人蔫头耷脑，像被抽了筋骨似的。
其实他刚才是被孔天成连拖带拽赶进屋的，一路小跑喘得厉害，汗才冒得这么急。
可莉莉一见这副模样，心口顿时像被攥紧了——她认定爷爷是病得脱了相，身子骨早已扛不住了。
愧疚猛地涌上来，把她撞得一个趔趄。
自己爷爷都快站不稳了，她还在那儿惦记着牵谁的手、看谁的眼，简直荒唐得没边儿。
“莉莉，最近你先别出门，在家陪着老家主吧。”
话音未落，孔天成就踏准节拍插了进来，语气熟稔又自然。
莉莉根本没犹豫，脱口而出：“好！爷爷，我这几天哪儿也不去，就守在您床边，等您精神头足了再松手！”
老家主喉头一哽，差点当场呛出声来，可对上孔天成那道飞快扫来的警告眼神，硬是把那口气咽了回去，还强撑着点了两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