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天见面,我请你吃饭,好好谢你。”
她刚说完,孔天成低低“嗯”了一声,随即挂断。
莉莉那边恐怕早已坐立不安,正火速往回赶。他低头一看,未接来电的数字正一格一格往上蹦,像在催命。
他无声叹了口气,为了把这场戏演得滴水不漏,硬是没碰那串不断跳动的号码。
“她应该已经登机了。”
他随手将手机调成静音,往旁边一撂,再没多看一眼。
爱莲娜斜睨过来,眉梢轻轻一扬,嗓音懒散:“又怎么了?烦成这样?”
她本是随口一问,见他眉头锁得紧,顺手递点暖意,仅此而已。
孔天成却只是偏了偏头,一副不愿开口的样子。
“说了,你也未必爱听。”
他尚不知,爱莲娜每次笑着发问,都在强撑——心知肚明缘由,却仍忍不住探问。
她脸上的笑意霎时凝住,像被风冻住的湖面。孔天成有时太通透,一句话就能戳穿所有伪装。
心里那点酸涩,原以为藏得严实,没想到他连皮都没揭,就直直剖到了底。
莉莉冲进机场时,天还沉在墨色里。她跑得太急,薄外套被风掀得贴在身上,衬得肩线单薄,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把她卷走。
司机一路飙车赶来,可她的电话却始终拨不通孔天成——心里那点焦灼,就这么越烧越旺。她甚至想不明白,他那一通电话,究竟为何而打?打完又为何杳无音信?
她一遍遍重拨,听筒里只剩空荡荡的忙音。
孔天成其实只想喘口气,心口像塞了团乱麻,缠得他胸口发闷,根本不知该以什么模样见莉莉。
“莉莉小姐,专机已就位,随时可以升空。”
管家垂手立在一旁,见她眉间紧锁,呼吸都不由屏住——以往那副从容劲儿早散了,眼下只余下绷紧的神经和指尖微颤的谨慎,生怕吐字稍重,便惹她眼底又添一分冷意。
“嗯。”她应得干脆,手指却飞快划过手机屏幕,未接来电早已堆成一串红点,可孔天成那边始终静默如深潭。
“越快越好。”她干脆把手机倒扣进包里,抬眼望向百米外银光闪闪的飞机。
“是。”风势愈烈,卷起她衣角猎猎作响。管家躬身引路,她步履沉稳登机落座,胸中那股焦灼竟奇异地松了几分。
至少,她正一寸寸靠近他。
“顺道查清孔天成现在人在哪儿——我打不通他电话,消息立刻发我手机,越快越好。”
话音刚落,管家便已会意。
可孔天成向来行踪如雾,若他有意藏身,再密的网也捞不出半片衣角。
管家肩头一沉,却连犹豫都没露半分:“明白,小姐,我这就安排人手。”
哪怕十有八九扑空,他仍拨通了电话,把指令一字不落地传了下去。
孔天成那边早料到莉莉不会干等。她联系不上自己,绝不会枯坐原地。
反正躲不过,不如坦荡些。
“莉莉的人已在查你。”爱莲娜倚在门边,指尖轻点耳畔微型通讯器,蛛网情报网刚把消息推来,“要放风声吗?”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若你不愿……”
“放吧。”他摊开手,嘴角微扬,“横竖迟早得碰面,藏着掖着,反倒显得心虚。”
他神色坦然。本就问心无愧——所作所为,全为老主人安好。
他颔首:“你去透个口风。”
爱莲娜一点头,抓起手机转身出门:“我清楚该怎么做了。”
莉莉刚踏出舱门,手机便震了一下。她攥着那条定位信息疾步奔去,远远就看见孔天成站在老宅门前,身影清瘦,却站得笔直,像一株等她归来的树。
一路悬着的心,忽地落回实处,脚步不由缓了下来,眼眶倏地一热,鼻尖发酸。
“我打了多少遍?你一声都不回!”
声音哑得厉害,眼圈泛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几个小时的煎熬,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难熬。
此刻看他安然无恙,积压多时的情绪轰然决堤,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抱歉,让你受惊了。”他低声道,这不是他的习惯,更非本性使然;可形势逼人,他不得不退这一小步。
他张开双臂,动作轻缓,却无比笃定:“心里委屈坏了吧?”
怎么不委屈?
她曾几次咬住下唇,硬把哭意咽回去。
“你也真是——电话里吞吞吐吐,害我胡思乱想!到底出了什么事?咱们一起想办法,不行吗?”
嘴上还在埋怨,身子却早不听使唤,朝他怀里扑去,手臂紧紧环住他腰际。
重新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整颗心也渐渐落回原位。
奇怪得很,仿佛只要挨近他半寸,慌乱就自动退潮,不安便悄然蒸发。
她暗骂自己没骨气,可身体比心诚实——又一次,不由自主地往他怀里钻,像两颗失散已久的心,终于寻到了同频的节拍。
“真不是故意躲着你,”他手掌轻轻覆上她后背,声音低而沉稳,“有些事,一时说不清。”
这相拥的一幕,恰好映入屋内某人眼底。
爱莲娜静静立在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玻璃,一言不发。
她心里不是没有波澜。
对孔天成那份心意,是真真切切的,沉甸甸的。
可眼见他与旁人依偎相拥,纵然心头微涩,她也只将情绪压得更深。
她懂分寸,知进退——留在他身边最要紧的,从来不是争宠,而是让他安心。
她猛地别过脸,指尖攥紧衣角,硬生生把那刺目的画面从视线里剜了出去。
“你到底怎么了?哪儿不对劲?我真能帮上忙。”
莉莉一直蜷在孔天成怀里,像只失温的小兽,过了许久才猝然一颤,倏地仰起头,声音还带着鼻音:“你……真破产了?一分钱都没了?”
孔天成刚张嘴,一道锐利如刀的目光劈面扎来,他下意识眯起眼,瞳孔骤然收缩。
天色仍浓墨般压着,他心头略一掂量,果然见一辆加长林肯撕开夜幕疾驰而至,两束雪亮车灯劈开黑暗,嚣张得近乎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