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市,宪兵司令部。
“砰!”
一只青花瓷茶杯被狠狠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溅了深谷一裤腿。
深谷眼皮狂跳,皱了皱眉,却硬生生钉在原地没敢躲。
古贺双眼布满血丝,指着深谷的鼻子破口大骂。
“叛徒!你简直是帝国军人的耻辱!”
“我平日里看你长得一表人才,没想到你竟然在关键时刻反咬一口!
“小林枫一郎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敢在回电里给他说好话!”
深谷站在办公桌后,强压着火气。
“古贺少佐,我在电报中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
他叹了口气透着股无可奈何的委屈,还有一丝抱怨。
“宪兵队和特高课的经费,每个月都捉襟见肘。”
“大本营的拨款半年才下来一次,还经常被克扣。”
深谷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巡逻的士兵,咬牙切齿道。
“第四联队不仅补齐了我们的亏空,还包了汽油和被服。”
“没有这笔钱,弟兄们连出去巡逻的油钱都掏不出。”
“难道我身为司令官,要带着全宪兵队去喝上海滩的西北风吗?”
深谷在心里早就骂翻了天。
你个靠着老丈人上位、不知人间疾苦的二世祖懂个屁?
别的联队长、大佐,在上海滩哪个不是赚得盆满钵满。
就他这个宪兵司令,听着威风,天天还得为了几块大洋算计,死死靠着点薪水紧巴巴地过日子。
小林枫一郎那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活财神!
没钱,谁替你帝国卖命?
古贺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椅。
“八嘎!”
“你深谷现在是不是穷疯了,只认钱了?一点军人的骨气都没有!”
深谷闭上嘴,直接无语。
跟这个只会靠岳父的纨绔子弟说不通。
古贺喘着粗气。
他刚刚收到了东京的加急密电。
三浦少将被当场撤职,自己指使李路构陷同僚的盘算被和盘托出。
全盘皆输。
古贺认定,绝对是李路那个王八蛋两面三刀!
到了东京不仅没按计划行事,反而临阵倒戈,把所有脏水都泼到了他古贺头上。
古贺双手死死撑着办公桌,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李世群的人,吴四宝。”
“马上放了。”
深谷脸色微变,猛地抬起头。
“少佐,吴四宝是小林阁下亲自下令抓起来的。”
“您现在要把他放了,这等于公开在沪市打小林大佐的脸!”
古贺猛地拍桌子,
“我管他什么小林大佐!”
“你今天要是敢说半个不字,就是违抗东条首相的意愿!”
就在昨天,76号的李世群为了保住吴四宝这头最凶的恶犬,咬牙送了整整五百根沉甸甸的大黄鱼到古贺的私宅。
在古贺眼里,人命算个屁,政治斗争更是可以随时变现的筹码。
放了吴四宝,既能拿稳这笔横财,又能顺手借这把最黑的刀。
去把那个出卖自己的汉奸李路全家杀个干干净净。
一石二鸟的买卖,他没理由不做。
东条的名头压下来,深谷咬了咬牙,毫无办法。
小林阁下此刻还在东京,远水救不了近火。
眼睛一闭,晕了过去,处理不了只能晕过去了。
谁也得罪不起,谁也不得罪。
古贺直接被气乐了。
“深谷司令官突发急症,神志不清。”
“从现在起,由我暂代宪兵队指挥权!”
“把吴四宝给我放出来!”
松本大尉犹豫了一下,但碍于古贺的背景,还是硬着头皮低头。
“哈伊!”
十分钟后。
吴四宝被拖进了办公室。
他皮开肉绽,满脸胡茬,早没了当初在上海滩呼风唤雨的嚣张劲儿。
一看到古贺,吴四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鞠躬。
“多谢太君救命之恩!多谢古贺太君!”
古贺厌恶地捂了捂鼻子。
他把吴四宝叫到角落,压低了声音。
“想活命,就去替我办件事。”
吴四宝点头如捣蒜。
“太君您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吴四宝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古贺咬牙切齿,眼底全是杀意。
“带着人,去一趟法租界的李家。”
“把李路一家老小,全都给我杀干净,一个不留。”
现在他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李路头上。
吴四宝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
李路?
那个整天端着个虚伪架子的欧美研究所所长?
“太君放心,这活儿我熟。”
吴四宝拍着胸脯保证。
“保证干得漂漂亮亮,连只鸡都不给他们家留!”
.....
法租界边缘,一条老旧的弄堂。
李家的院门虚掩着。
李路的父亲李老头,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
他手里捧着一把紫砂壶,嘴里哼着苏州评弹,心情极好。
前几天,儿子李路出发去机场前,特意托人传了口信。
说马上要去东京面见岛国的大高官,马上就要高升为甲种师团的后勤处长了。
等从东京回来,就在法租界买带草坪的大洋房,雇几个俊俏的丫鬟伺候。
“太爷……李太爷……”
李老头咂摸着这个词。
他这辈子就指望着这个儿子光宗耀祖。
“砰!”
院门被一脚踹开。
木门撞在砖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李老头吓得手一抖,紫砂壶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他抬头一看,几个穿着黄呢子军装的岛国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冲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满脸横肉、衣服上还沾着血迹的胖子。
吴四宝。
李老头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根本不认识吴四宝,但他认得那身皇军的黄皮。
起初,他还以为这些人是李路派来接他们的。
他赶紧站起来,脸上堆起谄媚的笑。
“太君!各位太君!是路儿派你们来接我们搬家的吧?”
他转头冲着屋里喊。
“老婆子!快出来!快把东西收拾收拾!儿子派太君来接咱们去住大洋房了!”
吴四宝冷笑了一声,反手抽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咔哒一声上了膛。
“老东西,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吴四宝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一把揪住李老头的衣领,
“李路那个狗东西,得罪了古贺太君,太君让我来送你们一家子上路。”
李老头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脸上的笑容僵住。
“你……你说什么?我儿子是为皇军效力的!”
“他马上就是后勤处长了!”
吴四宝一脚踹在李老头的肚子上。
“去地府当后勤处长吧!”
李老头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屋里的李老太和几个亲戚听到动静,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李老太尖叫着扑向李老头。
“你们干什么!”
吴四宝眼神一冷,举起手枪。
“砰!”
枪声在弄堂里炸响。
李老太的额头多了一个血洞,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连哼都没哼一声。
“老婆子!!”
李老头目眦欲裂,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接下来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吴四宝当着李老头的面,毫不留情地扣动扳机。
旁边的岛国士兵端起刺刀,将那些尖叫逃跑的亲戚一个个捅死。
鲜血溅在青石板上,惨叫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不到一分钟,院子里横七竖八躺了七八具尸体。
他的妻子、老娘、父亲、亲戚,全死了。
李老头跪在血泊里。
李老头跪在浓稠的血泊里。
他呆呆地看着倒在面前死不瞑目的老伴,看着满院子的惨状。
脑子里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的一声,彻底崩断了。
太爷梦碎了。
大洋房没了。
换来的是一地死尸。
李老头突然仰天怒吼。
“李路……你这个畜生!”
他用沾满鲜血的双手疯狂地捶打着地面,歇斯底里地诅咒着吴四宝,诅咒着所有的鬼子。
“你当汉奸!你给小鬼子当狗!报应啊!这就是给鬼子当狗的报应啊!!!”
他疯了一样用头去撞青石板,痛骂自己的儿子是个天杀的汉奸。
最终,承受不住这毁灭性的巨大刺激。
他猛地挺直了脖子,发出一阵极其古怪的“咯咯”声。
随后,李老头彻底疯了。
他坐在血泊里,嘴角不断流下粘稠的口水,开始对着那些尸体咧着嘴傻笑起来。
吴四宝站在一旁,吹了吹枪口,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吵死了,疯子一个。”
他走上前,把枪口顶在李老头的后脑勺上,准备解决掉他。
“老东西,下去找你那儿子团聚吧。”
手指,缓缓压向扳机。
就在吴四宝准备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
“轰!!!”
原本已经破败不堪的院门,再次被人从外面以一种极其暴力的姿态猛地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