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那边,再也绷不住了。
山本六十七端着茶杯,直接捂着嘴笑出了声。
几个海军将领毫不掩饰地互相交头接耳,语气里全是嘲讽。
“陆军这帮蠢货,搞栽赃陷害连剧本都统不好。”
“让人家宪兵队去查自己的衣食父母?”
“这是脑子进了太平洋的海水了,还是嫌沪市太太平,想逼着宪兵队当场哗变啊?”
对面参谋本部的军官们面面相觑。
他们此刻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这场精心策划的绝杀局,现在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小林枫一郎在沪市的掌控力,竟然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连东条安插的死忠亲信,都不敢动他分毫,反而要跪在地上给他唱赞歌!
三浦彻底崩溃破防。
他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扑到长桌前。
一把从侍从官手里抢过那两份报告。
他双手发抖,死死盯着纸上的每一个字。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狂流,砸在报告纸上。
“不可能!”
三浦语无伦次地尖叫起来。
“这绝对是被收买了!是伪造的!”
“陛下!这两个人一定是被小林枫一郎用金钱和权力收买了!这报告不能算数!”
林枫靠在椅背上。
“三浦少将。”
他开口了。
“纳见中将,是大本营亲自任命的甲种师团长。”
“深谷大佐,是沪市宪兵司令。”
“这两个人,可都是东条首相一手提拔、委以重任的帝国高级军官。”
林枫的视线越过三浦,直逼坐在左首的东条大将。
“你说他们被收买了,还伪造公文。”
“你的意思是,在质疑东条首相的眼光?”
“还是说,你在当面质疑帝国高级军官对天蝗陛下的忠诚?”
逻辑必杀。
用魔法打败魔法。
林枫这两顶大帽子扣下来,简直是诛心之论。
三浦被这句话噎得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一滩烂泥。
他把东条架在了火上烤。
如果承认纳见和深谷被收买,那就是东条识人不明,任用叛徒。
如果不承认,那就是小林枫一郎根本没罪。
这场御前会议纯属东条一派在无理取闹。
东条的脸色铁青如铁板。
火已经烧到他身上了。
他太清楚这里的政治规则。
眼看局势彻底失控,必须立刻弃车保帅。
“八嘎!”
东条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他指着瘫软在椅子上的三浦,厉声呵斥。
“三浦!你身为帝国将领,竟然轻信一个支那汉奸的谗言。”
“在御前会议上大放厥词,污蔑为帝国立下汗马功劳的同僚!”
“简直愚蠢至极!”
骂完三浦,东条迅速转过头。
面向前方那道半垂的珠帘,深深地地鞠了一躬。
“陛下,臣御下不严,让这种不知所谓的事情惊扰了圣听,臣有罪!”
切割。
干净利落的切割。
把所有的责任,全都推到了李路的“谗言”和三浦的“轻信”上。
企图就此止损,强行把这件事翻篇。
他心里知道,全线崩塌。
纳见和深谷,这两颗他埋在沪市的钉子。
在最关键的一秒钟,不仅哑火,还直接调转枪口,朝着他开了火。
小林枫一郎到底干了什么?
他凭什么能让一个甲种师团长和一个宪兵司令,连大本营的命令都敢当成废纸?
东条猛地转过头,目光刺向末席。
林枫正好抬起头,迎上了那道视线。
年轻大佐的脸上没有狂喜,没有示威。
只有一种平平淡淡的坦然。
那种表情,比任何嚣张的挑衅都更让东条胆寒。
因为这说明,小林枫一郎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把今天这场会议当成一次生死决战。
他只是坐在这里,看一群小丑表演。
珠帘后面,天蝗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鼻音。
“嗯。”
就这短短的一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评价。
东条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陛下不满了。
这种不满,不是冲着小林枫一郎,而是冲着他东条!
拿这种漏洞百出、连当事人都不屑一顾的低级把戏,来浪费御前会议宝贵的时间。
这是在挑战皇威!
该收网了。
林枫站起身。
动作不急不缓,双手扯了扯军装平整的下摆。
“陛下。”
林枫的声音平缓有力。
“既然三浦少将所提出的指控,已被两位当事人当场否认。”
“那么,臣也有一份材料。”
他伸手探入军装内袋。
掏出一份用火漆封好的牛皮纸档案袋,扔到东条的面前。
“这是沪市欧美研究所所长李路,在前往舞女公寓寻欢作乐时,交代的全部内容的完整录音文字记录。”
“谁指使他,怎么编造罪名,原原本本,一个字不差。”
三浦的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东条搁在桌面上的手,指尖猛地收紧。
林枫没有停顿。
“至于三条罪名,我简单说一下。”
“第一条,勾结青帮。事实是占领区工作的常规手段,纳见中将在情况说明中已做充分肯定。”
“第二条,擅自调兵。租界演习的作战命令存档完整,有纳见中将签章。”
“第三条,通敌嫌疑。特高课的回电刚才在座各位都听到了查无实据。”
林枫停顿了一拍。
“更值得一提的是,李路在录音中亲口承认。”
“有人向他许诺,事成之后,可以获得第二十三师团后勤处长的职务。”
轰!
会议室里彻底炸了锅。
山本六十七连装模作样喝茶的动作都省了,直接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买卖军职。
任用汉奸。
这可是甲种师团的实权位置!
陆军这帮烂泥,真是烂到骨头里了。
海军那一排将领交头接耳,压都压不住的嗡嗡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东条拿起那个文件。
然而,他愣住了。
在“幕后指使人”那一栏的姓名上。
被人用极其粗重的黑笔,死死地涂抹成了一个看不出原貌的黑框。
东条浑身一震,惊愕地抬起头。
小林枫一郎这是什么意思?
他手里明明攥着能让东条派系彻底元气大伤的底牌。
为什么要涂掉古贺的名字?
视线交汇处,东条看见坐在末席的小林枫一郎,正静静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抹微笑。
那一瞬间,东条恍然大悟。
这是交易。
不,这不是交易,这是毫不掩饰的敲诈!
珠帘晃动了一下。
天蝗开口了。
“这件事立刻交由宪兵司令部另行处理。”
“御前会议不是审判庭。”
林枫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东条的阴谋,被林枫原封不动的送了回去。
另行调查,怎么查,查多久?
天蝗直接把这口随时能炸的黑锅踢给了宪兵队,这是为了顾全大局。
这是不想在台面上彻底让东条下不来台。
“另行处理”这四个字,就是悬在东条头上的一把刀。
不追究,不代表没记住。
天蝗一锤定音。
“回到正题,讨论南进战略。”
三浦彻底瘫在椅子上。
他刚才跳得那么高,把话说得那么满。
现在,全成了笑话。
他抬起头,看向东条。
东条正低头翻开面前的文件,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嫌弃。
三浦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他读懂了那个眼神。
从今天起,他这条没咬到人的废狗,被彻底抛弃了。
文件翻开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
东条清了清嗓子,准备宣读南进的兵力部署。
林枫的手指在实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
“陛下。”
“关于南进战略,臣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