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派屈克的一击命中,被轰烂头颅的奥利弗彻底失去了对人质的控制。
「咳咳咳————」
莱特森重重地摔在地上,捂着满是淤青的脖子剧烈咳嗽,大口贪婪地呼吸带着泥腥味的空气。
拉娜也跌坐在一旁,鼻血长流,神情萎靡,刚才那透支精神的一击让她此时头痛欲裂,几乎昏厥。
但他们活下来了。
「还没完!」
派屈克死死盯着那个在烟尘中咆哮的怪物,声嘶力竭地吼道,「别给他喘息的机会!埃里克!」
「来了!」
回答他的,是一声虚弱却坚定的怒吼。
废墟之中,浑身是血、四肢被紮了十几个血洞的埃里克,竟然凭藉着不屈的意志,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鲜血混合着雨水,在脚下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红。
他手中的光剑虽然黯淡,却依然锋利。
「为了————骑士的荣耀!」
埃里克拖着重伤的身躯,助跑,起跳。
就在奥利弗刚刚从精神震慑的僵直中挣脱,视野刚刚恢复清晰,体内那狂暴的恶蚀源质节节攀升,正准备狞笑着发动反扑的瞬间。
一道金色的闪电划破了黑暗。
「噗嗤!」
十字光剑,带着埃里克最後的源质,精准地刺入了奥利弗胸口处原本就被派屈克轰开、尚未癒合的伤口之中!
伤上加伤!
光剑入体,神圣的秩序之力与污秽的恶蚀之血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反应,伤口处冒出了浓烈的黑烟。
「该死!该死的虫子!」
奥利弗暴怒地挥动骨爪,一巴掌将埃里克拍飞出去。
但这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能感觉到,那股钻入体内的金色辉光正在像病毒一样扩散,不断破坏着肉体的生机,阻断恶蚀源质的流动。
如果再这样下去————自己真的会死!
奥利弗不想死。
他是经历了曼哈顿血夜洗礼的精英,是高贵的【黑铁】位阶,怎麽能死在这个肮脏的废墟里?
怎麽能死在几个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凡人手里?
鱼死网破!
既然走投无路,那就拉一个垫背的!
那个叫派屈克的领头小鬼,就是最好的目标!
只要杀了他,这个该死的包围圈就会出现缺口!
「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把你们碎屍万段!」
奥利弗喘着粗气,猩红的眼眸中满是疯狂。
他正准备燃烧最後的本源,发动绝命一击,拉着这群小鬼同归於尽。
然而。
就在奥利弗准备动手的瞬间。
一股寒意,毫无徵兆地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种感觉————
就像是赤身裸体站在极寒的雪原之上,天穹悬挂着冰冷无情的太阳!
如芒在背!
奥利弗浑身的骨刺都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发出了「咔咔」的碰撞声。
视线穿透重重雨幕,他望向了距离战场几百米外的一座钟楼的顶端。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钟楼十字架尖顶上那道伫立的高大身影。
一道高大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在十字架的顶端。
黑色的风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宛若死神的羽翼。
他戴着墨镜,双手插在兜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散发出任何狂暴的源质波动。
仅仅是站在那里。
居高临下,俯瞰着这场厮杀。
虽然隔着这麽远,虽然看不清眼神。
但奥利弗确信。
那个男人,在看着他。
墨镜後的金色眼眸,正透着一种漠然、冰冷,仿佛在注视着一只随手可以捏死的臭虫般的眼神。
「乔————乔治·麦可!」
奥利弗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那个男人!
那个斩杀了始祖、吓跑了初代种、被所有暗裔视为噩梦的「神罚者」!
他来了!
他一直在看着!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而自己,就是那只被用来训练幼崽的老鼠!
「不——不不不————」
刚才想要同归於尽的疯狂,在这一刻瞬间被恐惧的冷水浇灭。
奥利弗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如果说面对那四个小鬼,他还有拼死一搏的勇气。
那麽面对乔治·麦可,他连逃跑的念头都是一种奢望。
奥利弗很清楚,如果这个男人出手,别说是现在的残躯,就算是全盛时期的自己,恐怕也撑不过一秒钟。
逃!
必须逃!
一定要逃离这个男人的视线!
「吼一」
奥利弗发出一声充满了恐惧的怪叫,再也顾不上那四个受膏者。
他转身就跑。
手脚并用,像是一只丧家之犬,疯狂地向着反方向的黑暗巷道冲去。
甚至连背後露出了巨大的破绽都顾不上了。
「他——他跑了?」
派屈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虽然不知道这个可怕的怪物为什麽突然像见了鬼一样逃跑,但这显然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不能让他跑了!」
「如果让他逃走,会有更多人受到伤害!」
「拦住他!」
派屈克怒吼一声,强忍着手臂的剧痛,追了上去。
【分支权能·圣辉护盾——封锁】
勉强缓过气来的莱特森,也明白这是最後的机会。
他透支了体力,双手猛地向地上一拍。
「嗡!」
一道半圆形的金色光幕,虽然稀薄,却极其精准地出现在了奥利弗逃跑的必经之路上。
「滚开!」
奥利弗此时已经被恐惧吓破了胆,根本不敢停下。
他一头撞在护盾上。
「砰!」
护盾应声而碎。
但也成功地阻挡了奥利弗一瞬。
就是这一瞬。
「既然逃不掉————」
看着身後紧追不舍的受膏者,以及远处那道始终锁定着自己的冰冷视线。
奥利弗知道,自己完了。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既然横竖都是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奥利弗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他一边吐着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一边用剩下的半条手臂支撑着身体,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泪直流。
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绝望,以及最後的疯狂。
「我明白了——我终於明白了————」
奥利弗看着周围这四个年轻、稚嫩,却眼中燃烧着同样光芒的人类。
曾几何时,人类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待宰的牲畜,是予取予求的血食。
即便後来乔治·麦可出现,那也只是个例,是基因突变的怪胎。
只要避开那个煞星,他们依然是暗夜的王者。
但现在。
这四个小鬼,他们使用的力量,那种神圣、灼热、专门克制黑暗的源质。
这种「受膏者」会有多少?
十个?百个?还是一千个?
如果都是这样,那暗裔血族还有什麽未来可言?
他们这些躲在阴沟里的怪物,终将被清算,被屠杀殆尽!
奥利弗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如鬼哭,「始祖大人啊——————您看到了吗?」
「这个世界真的疯了。」
「连这群蝼蚁——都能把我们逼到这种地步。」
他看着那几个冲上来的年轻人,眼中的红光暴涨到了极致。
体内的恶蚀源质开始逆流,压缩,坍塌。
奥利弗的身体开始像充气的气球一样剧烈膨胀,皮肤表面崩裂出一道道刺眼的血痕,无数根骨刺因为承受不住内部的压力而纷纷断裂、激射。
一股极其不稳定、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波动,以他为中心疯狂扩散。
「既然逃不掉————」
「那就一起死吧!!!」
「骨爆」
奥利弗想要自爆。
哪怕杀不死那个远处的男人,至少也要拉着这几个小鬼垫背!
「不好!他要自爆!」
拉娜尖叫道。
这种当量的源质自爆,在这个距离下,足以将他们四人彻底覆盖!
「防御!莱特森!」
「我不行了——盾撑不开————」
「那就进攻!」
派屈克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既然挡不住,就在爆炸之前,把他彻底打散!」
「所有人!把所有的力量都给我!」
「光————是纽带!」
在那一瞬间。
奇蹟发生了。
也许是生死关头的潜能爆发,也许是神明的回应。
派屈克、拉娜、埃里克、莱特森。
四个人的身上,同时亮起了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
这些光芒在空中交织、融合,竟然形成了一张金色的「光网」。
这不再是个人的力量。
这是信念的集合。
是【秩序之光】的具象化。
「嗡—」
光网从天而降,瞬间将膨胀到了极限的奥利弗笼罩其中。
「什麽?!」
奥利弗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那即将爆炸的源质,在接触到这张光网的瞬间,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一样,开始迅速消融、瓦解!
净化。
绝对的净化。
「不————不!!!」
「轰!!!」
最终的爆炸还是发生了。
但并不是向外扩散的毁灭冲击。
而是被光网死死地束缚在了一个极小的范围内。
夜空中,绽放出了一朵绚烂而神圣的金色烟花。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恶臭弥漫。
在那金色的火焰中,奥利弗·施密特那罪恶的躯体,连同他的绝望与不甘,被彻底焚烧殆尽。
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灰烬。
雨,依然在下。
雨水冲刷着那些灰烬,将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彻底净化殆尽。
一切归於平静。
「赢————赢了?」
莱特森一屁股坐在泥水里,光盾消散,大口喘息着,脸上满是劫後余生的傻笑。
埃里克拄着剑,虽然摇摇欲坠,但背脊依然挺得笔直。
拉娜擦了擦鼻血,看着天空中的光点,眼泪夺眶而出。
派屈克站在最前方。
他看着那个消散的灰烬,缓缓握紧了已经失去知觉的拳头。
赢了。
他们真的做到了。
派屈克按住耳边的通讯器,声音疲惫沙哑:「报告总部。」
「受膏者第一小队。」
「目标,确认清除。」
「有伤员,但无阵亡。请求立刻派遣医疗小组进行转移救治。」
通讯器那头传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紧接着,是梅琳达·斯科特冷静如常的声音:「收到。」
「干得漂亮。」
「医疗小组已经出发,三分钟内抵达你们的位置。」
「坚持住,孩子们。」
「你们————是英雄。」
通讯中断。
派屈克缓缓放下手,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但他硬是咬着牙,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不能倒下。
至少不能在同伴面前倒下。
「派屈克————」
拉娜虚弱的声音从身後传来。
派屈克转过头,看到拉娜正艰难地爬到埃里克身边,用颤抖的手检查着他的伤势。
埃里克躺在废墟中,胸口微弱地起伏着,证明他还活着。
虽然浑身是血,虽然四肢被紮得千疮百孔,但他还活着。
「他——他还有呼吸————」
拉娜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埃里克还活着————」
「当然活着。」
莱特森从泥水里爬起来,踉跄着走到两人身边,咧嘴笑道,」这家夥可是立志要成为骑士的男人。」
「怎麽可能这麽容易就死掉?」
他一边说着,一边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了埃里克身上。
雨还在下。
远处,钟楼顶端。
乔治·麦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雨水打湿了他的风衣和头发,顺着脸颊滑落,但他丝毫未觉。
墨镜後的金色瞳孔中,原本冷冽的寒光逐渐褪去,浮现出不易察觉的欣慰与赞许。
「做得好,孩子们。」
通过这段时间的魔鬼训练和今晚这场险象环生的实战洗礼。
这批受膏者,终於完成了蜕变。
虽然过程惊险万分,虽然配合还略显生涩,甚至最後差点玩脱。
但结果是好的。
这群孩子,经受住了考验。
他们在绝境中没有选择逃避,而是选择了信任彼此,选择了直面黑暗。
他们学会了信任,学会了配合,更学会了如何在绝境中寻找希望。
他们不再是只会盲目崇拜偶像的粉丝,而是经历生死边缘磨砺、真正可以独当一面的战士。
甚至,比乔治预想的还要好。
更让乔治感到惊喜的是。
随着这场战斗的胜利,随着名为「正义」的信念在这些年轻人心中生根发芽。
四团代表着受膏者的灵魂光焰,虽然此刻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其本质却发生了一种质的飞跃。
变得更加纯粹、坚韧,也更加明亮。
这是信念经过淬链後的升华。
灵魂在绝境中的蜕变。
不仅如此。
乔治能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手背处的【审判烙印】,正在微微发烫。
一股股暖流,顺着那些看不见的「纽带」,从这些受膏者的身上反馈回来,涌入他的体内。
这是【秩序之光】的反馈。
就像是无数条细小的溪流,汇聚成河。
这股力量虽然不大,但却异常精纯,瞬间融入了乔治的源质之海,让他原本就已经处於【青铜】的生命层阶,似乎愈发稳固。
【核心权能·秩序之光】的覆盖范围和威能,似乎也随之增强了些许。
「正义」的良性循环。
乔治传递光芒,光芒照亮他人。
他人在光芒的指引下成长、战斗、守护。
而他们的成长,又会反哺於乔治自身,让他变得更强。
光,是能够传递的。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只要火种不断扩散,只要有更多的人站出来守护正义。
那麽这股汇聚而成的力量,终将汇聚成海,淹没一切黑暗。
乔治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终於明白了神明赐予他【秩序之光】的真正用意。
这不仅仅是一种力量。
更是一种传承。
一种让「正义「生生不息、代代相传的机制。
神明不需要一个孤独的英雄。
神明需要的,是无数个愿意为正义而战的战士。
而乔治,就是那个点燃火种的人。
「我也该走了。」
乔治看了一眼远处正疾驰而来的SPIC医疗车和後勤部队,那些穿着白色制服的医护人员正从车上跳下来,拿着担架和急救箱,冲向废墟。
梅琳达应该也在赶来的路上。
她会处理好後续的一切。
而自己————
乔治重新戴上墨镜,转身融入了夜色之中他的身影在钟楼顶端一跃而起,宛若一只夜枭,无声地滑翔在这座城市的上空。
几个起落之间,就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没有人看到他来。
也没有人看到他走。
就像是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幽灵。
但乔治知道。
今晚发生的一切,将会成为这些年轻人心中永远的烙印。
会成为他们继续前行的动力。
会成为在未来无数次面对黑暗时,支撑他们重新站起来的信念。
光,已经传递下去。
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