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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未来的打算

    潜信师叔公的府邸,杨文清曾经住过的那间小院,现在暂时由秦怀明住着。

    此刻正屋里炭火烧得正旺,将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秦怀明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布长袍,他的精神很好,眉眼间有闭关突破後的沉静。

    杨文清坐在他右手边的椅子上,赵泽规规矩矩的坐在杨文清下首,目光恭敬地看着师公。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宝蓝色的眼眸一会儿看看秦怀明,一会儿看看赵泽,小脑袋微微歪着。秦怀明端着茶杯,正在问起杨文清这些年的修行进度,杨文清一一作答。

    赵泽在旁边安静的听着,偶尔添茶倒水。

    外面的雪不知不觉停了,灰白色的云层裂开几道缝隙,露出後面浅蓝色的天光,阳光从云隙中漏下来,光看着就感觉到一股暖意。

    杨文清放下茶杯,提议出去坐坐。

    秦怀明点头同意。

    三人起身走出正屋,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赵泽从屋里端出茶壶茶杯,在石桌上摆好,又给两人斟上茶,然後退到一旁站着。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飞起来,落在旁边的石凳上。

    杨文清在一个话题的间隙,忽然问道:「师父,你下一步的去处定了吗?」

    秦怀明回答道:「师叔亲自给我安排的,去技术司担任副司长,是直接加的一个副司长,他们那边需要玉清修士,有些法阵的调试和符文的刻画用五阳真元更容易。」

    杨文清点头,随即又说道:「师父,我那边院子很大,您搬过去住吧。」

    秦怀明笑道:「技术司有自己的大院,比你那小院好多了。」

    杨文清闻言也就没有再提这件事情。

    秦怀明放下茶杯,问道:「你呢,你接下来的打算呢?」

    杨文清回道:「我打算一鼓作气修到第一境圆满,然後尝试一次突破,要是无法突破就到地方任职,在历练中寻求机会。」

    秦怀明对这个回答没有意外,又问:「你修第三步的时候需要闭关,三处那边怎麽办?」

    「三处处长这个位置我大概率会让出来。」杨文清说,「但副司长的职位可以继续挂着,有六师伯在司里坐镇,他可以帮我托底,下面几个处室各司其职,不会出什麽大乱子。」

    秦怀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说道:「这样安排挺好的。」

    杨文清也笑了笑。

    师徒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近况转到总局的人事变动,从人事变动转到南方的战事。

    聊着聊着杨文清忽然想起一件事。

    「师父,十天後有一场三境大比。」他放下茶杯,「是段总长和另一位魔兵修士,争夺的是武阁副总长的位置,就在巨林行省东面的双峰山,我们去围观一下?」

    秦怀明摇了摇头,笑道:「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你要是想去自己去就行。」

    杨文清「嗯」了一声。

    旁边的蓝颖宝蓝色的眼眸眨了眨,立刻口吐人言道:「清清,我要去。」

    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羽毛,笑道:「放心,肯定带你去。」

    赵泽站在旁边听到「三境大比」四个字,眼睛里闪过一丝向往,但很快又收敛回去。

    秦怀明这时放下茶杯,从储物袋里取出两个棋罐,往石桌上一搁,看着杨文清,言道:「来一局?」杨文清伸手揭开棋罐的盖子,取出两枚黑子,放在棋盘右上角和左下角的星位上,笑道:「您执白。」秦怀明没有客气,从另一个棋罐里取出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随後清脆的落子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师徒两人都是规规矩矩的布局,星位、小目、挂角、拆边,每一步都中规中矩,没有奇招,也没有陷阱赵泽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目光在棋盘上移动,偶尔看看师父,偶尔看看师公。

    一局棋下完,已经是午时。

    然後是第二局,第三局……

    师徒两人你一手我一手的下着,也没有人催,赵泽换了两次茶,续了三次水,始终站在旁边。到第四局的时候,天色渐渐暗下来,院子里符文灯自动亮起,将石桌周围照得通明。

    师徒两人的对弈却还是没有停,当两人下到第五局中盘的时候,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蓝颖从石桌边缘站起,宝蓝色的眼眸望向院门口的方向。

    杨文清放下手里的棋子抬起头。

    是费集出现在院门口,他穿着一件深褐色的便服,站在月亮门下面,目光落在秦怀明身上,脸上带着笑意,隔着老远就招呼道:「小师弟。」

    秦怀明看见费集也笑了,将手里的棋子放回棋罐,站起身招呼道:「六师兄!」

    费集大步走进院子,走到石桌旁边,看了一眼棋盘上的残局,然後转向秦怀明,笑道:「行了,棋改天再下,走吧,我带你出去转转。」

    秦怀明看了杨文清一眼。

    杨文清立刻站起身笑道:「师父,您和六师伯去吧,我这边也该回去了。」

    秦怀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麽,转身走进正屋,片刻後出来时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

    费集上下打量他一眼,「啧」了一声,言道:「你这一身倒是精神。」

    秦怀明「嗬嗬」一笑。

    费集转过身看向杨文清,说道:「行了,你回去吧。」

    杨文清应了一声「好」。

    费集和秦怀明并肩走出院门,师兄弟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什麽,背影很快消失在月亮门後面。杨文清站在院子里,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然後收回目光,看着石桌上那盘下到一半的棋局,然後在石凳上重新坐下。

    「坐。」杨文清抬手朝对面的石凳指了指,对赵泽说道:「陪为师下完这一局。」

    赵泽应了一声「是」,在石凳上坐下,随後师徒两人你一子我一子的下着。

    蓝颖蹲在石桌边缘,宝蓝色的眼眸在棋盘上转来转去,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从石桌上飞起来,落在杨文清的肩头把自己盘成一团闭上眼。

    杨文清忽然对蓝颖说道:「你看刚才师父的样子,有感觉到什麽吗?」

    蓝颖反问道:「什麽意思呢?」

    杨文清从棋罐里取出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然後才说道:「他其实也是一个普通修士,也曾有过少年。」

    蓝颖眨了眨眼,似乎没有听懂,她歪着脑袋想了想没想明白,却也没有追问。

    杨文清也没有再解释。

    他刚才看着秦怀明和费集并肩走出院门的那一刻,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师父今年已经快三百岁。一局棋很快结束,赵泽在中盘认输,局面差距不算太大。

    杨文清没有点评,将手里的棋子放回棋罐後招呼道:「走吧。」

    赵泽跟着站起身,将棋盘上的棋子收进棋罐,石桌擦乾净,茶壶茶杯端回屋里,然後追上已经走出小院的杨文清。

    府邸大门处杨天正和门口的侍卫队长闲聊,看见杨文清从远处走出来,立刻停下交谈,快步朝起降平台走去,伸手拉开飞梭的舱门。

    杨文清朝侍卫队长点了点头,带着赵泽走出府邸。

    回到自家小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赵泽跳下飞梭後就回到自己的厢房,杨文清则走进正屋,在正屋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蓝颖蹲在他肩头,安静地陪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站起身带着蓝颖走出正屋,推开院门,慢慢走到河道边的步道上。

    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冰面上覆着雪,对岸是内城区的街巷,偶尔有一两盏灯笼还亮着,在夜色中像遥远的星星。

    步道上很安静,这个点很少有人会来这里散步,偶尔有一两只野猫从墙头窜过,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步行十多分钟後,蓝颖忽然开口,口吐人言:「清清,我们好久没有出来逛过了。」

    杨文清脚步顿了一下,然後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确实是好久,这些年他白天坐班,晚上修行,偶尔应酬,偶尔出差,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他停下脚步,站在护栏边上。

    蓝颖从他肩头站起来,歪着脑袋看他,感应到他此刻情绪里有一种她很少感受到的东西。

    杨文清看着河面上的冰,沉默好一会儿,忽然开口道:「你说,我这样修行,真的能走出这片世界吗?」

    蓝颖歪着脑袋,想了想反问道:「你修行是为什麽?」

    杨文清的目光从河面上收回来,落在远处黑黯簸的天际线上,那里什麽也没有,没有山,没有楼,没有光,只有一片被云层压得很低的黑暗。

    「最初就是纯粹对力量的向往,後来练气、筑基、入境,每走一步都会想下一步,可有时候停下来想一想,又觉得这些东西也不是最终的目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原因就变得多了,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是在为权力修行,为那种高高在上受世人敬拜的感觉,有时候又觉得不是。」

    「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是在寻求一个答案,比如这个世界到底是什麽?那些三境修士在追求什麽?第四境後面又是什麽?圣人走过的路我们真的能重复吗?」

    蓝颖安静地听完,歪着脑袋想了想。

    她跟随杨文清百年,从他还是个洗髓境的小警备时就跟着他,看着他一路走到今天,她见过他在灵珊县的意气风发,见过他在中京城的如履薄冰。

    随後,蓝颖从杨文清肩头站起来,宝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格外明亮,接着在灵海里回应道:「既然想要变强,那就努力变强,让这个世界所有人都拜服你,等你足够强大的时候,你所有的疑问都会有答案。」这不是安慰,是她根据对杨文清意识的理解,从他内心深处提炼出来的答案,也是杨文清自己内心深处的答案。

    只是他从来没有说出口,甚至没有认真的想过。

    杨文清闻言沉默片刻後点了点头,又在护栏边上站了一会儿,转身往主街方向慢慢走。

    蓝颖蹲在他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进入主街没走多远,一个方向传来一阵喧闹声,杨文清循着声音走过去,抬头看到一处露天戏台。戏台搭在两栋楼之间的空地上,台面铺着木板,四角立着柱子,柱子上挂着几盏灯笼,将戏台照得通明。

    台上正演着一出戏,是南边某个地方戏的摺子,讲的是一对夫妻历经磨难终得团圆的故事,演员们穿着戏服,脸上画着浓妆,唱腔高亢嘹亮,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

    台下围着一圈看客,大多是附近街巷的百姓,有站着的,有蹲着的,有人怀里抱着孩子,一个个仰着脖子看着戏台上那些遥远的故事,脸上带着笑,或者带着泪。

    杨文清站在人群的外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安静的看着。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也望着戏台上那些努力表演的身影。

    看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後,杨文清转身离开,回到小院的时候,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廊檐下的灯笼还在轻轻晃动,地上的积雪又厚了一层,他穿过前院,走进正屋,推开左边那扇门後沿着石阶往下走。

    转眼就是十天後。

    今天对於中京城的大多数普通人而言没什麽特别的,但万玄高层今天却热闹得很。

    两个三境修士为争夺武阁副总长的位置走擂台,这种事情千年也不一定遇到一次。

    消息在半个月前就已经传开,总局、武阁、政务院,各个系统里凡是够得上一点边的人,都在打听怎麽才能弄到一个观战的名额。

    双峰山在巨林行省东面,两座山峰并立,一高一矮,像一对孪生的兄弟,山不算高,但地势险峻,四周是连绵的丘陵和零散的林地,方圆数百里内没有城镇,是万玄三境修士走擂台的专用区域。今天一早,双峰山周边数百公里的区域空域就已经实行全面管制,所有的民用航道临时关闭,没有通行编号的飞梭一律不得进入管制区。

    而杨文清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拿到通行的航道编号,他今天一早像往常一样在六点半从入定中醒来,但今天他没有练习法术,而是冒着漫天的雪花登上飞梭,独自驾驶飞梭往双峰山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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