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姨接通通讯後,先是开玩笑般的说道:「杨大处长,没打扰到你的好生活吧。」
杨文清笑道:「哪里有好生活,真要说好生活,你们现在才是真的好生活,每天游山玩水。」「领导是在说我偷懒啊?」
「你才是我领导呢!」
「你说笑了。」
两人寒暄半天,红姨才进入正题:「枯木那边已经开始物色合适的人选,目前筛选下来,有三个人初步符合条件,都是警备学院的学子,说实话看着他们,我感觉自己是在犯罪。」
杨文清无法回应这个话题,
红姨继续说道:「他们三个人的档案,下次枯木回中京的时候会给你,或者你最近如果出差到西临行省的话,我给你送过来。」
「嗯,好。」
杨文清应了一声,等着红姨继续往下说,他知道红姨这次用三处的加密信号通讯,绝对不可能就说这麽点事情。
果不其然,红姨紧接着就问:「你现在通讯安全吧?」
「我在办公室里。」
杨文清回应的时候,施展一个隔绝法阵,将办公室内外隔绝。
红姨在杨文清回应後,立刻说道:「「迷糊鬼』传来了一个消息。」
「迷糊鬼」是周牧的代号,是红姨特意给他取的代号,讽刺他好日子不过,非要去当卧底,还搞得大家鸡飞狗跳。
杨文清问:「什麽消息?」
「一个似是而非的消息。」红姨说,「说天人会打算在西临行省竹潭市策划一个事情,还说西临行省城防系统有不少人被他们拉下水了。」
杨文清皱眉:「就这样?」
「就这样!」
「你知道竹潭市有多大吗?」
西部四省的面积都特别大,特别是西临行省,很多地方都是无人区。
竹潭市虽然挂着「市」的名头,辖区面积比东部一个行省还大,市区只占其中一小部分,其余全是绵延的山岭、河谷和无人区。
「我当然知道。」
红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但情报就是这样,天人会内部的组织架构非常严密,「迷糊鬼』现在根本没法主动打探消息,这些大概率是听来的。」
杨文清没有说话。
他下意识地伸出左手,拇指在其余四指指节上快速点过,灵海深处一道五色光芒微微闪烁。这是一种模糊的推算,得不到具体的信息,只能感知吉凶,几息之後他收回手,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此刻他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想到沈恪正在调查的那个案子,但他不可能就这麽没头没尾地对红姨说他的猜想。
「让「迷糊鬼』注意安全。」杨文清说,「不要再去探听消息,现在以潜伏为主,天人会那样的组织宁可少做事,也不能暴露。」
红姨应了一声「好」。
通讯切断。
杨文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办公室的门板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叩着。
蓝颖从窗台的软垫上站起来,宝蓝色的眼眸看了他一眼,然後展开翅膀飞过来,稳稳地落在他的膝盖上,把自己盘成一团,小脑袋昂起来看着他。
杨文清伸手抚着她的羽毛。
蓝颖安静的蹲在他膝上,宝蓝色的眼眸半闭着,像是在帮他一起想事情。
不知道是否是先入为主的缘故,杨文清越来越觉得,周牧传来的这个「似是而非」的情报,与沈恪正在调查的案子之间,存在着某种说不上来的关联。
他又思考半响後收回思绪,然後他坐直身子,激活徽章内部的通讯法阵,联系到秋灵的私人加密频道。秋灵,云笈一脉的二境修士,也是冷芷的师父,她现在的职务是西临行省第二巡司巡司长。第二巡司管理着西临行省所有的技术、重案、特案办,可以更方便来调查这个事情,也能最大限度的保护周牧。
至於信任问题,要是秋灵都无法信任,那他这个案子就可以就此打住,就当做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过。通讯响了半天才接通。
「秋师伯!我是杨文清。」
「文清?」
「是我,秋师伯,没打扰您工作吧?」
「说事。」
秋灵很直接的打断杨文清的客气。
杨文清当即回应道:「我得到线人的情报,最近有人要在竹潭市搞事情,情报很模糊,但来源比较可靠,我就想着跟您提个醒。」
「你可真是滑头,还给我提个醒,我是不是得谢谢你?」
「那您」
「放心吧,有消息会告诉你。」
「好,那我不打扰您了。」
通讯切断。
蓝颖从他膝盖上站起来,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掌,口吐人言:「清清,你考虑那麽多干什麽,要是怀疑谁就直接抓起来搜魂,什麽事情都能一清二楚!」
杨文清闻言轻笑出声,「还不到这个时候,你就把这当成一个游戏嘛,我们一边修行一边慢慢玩,反正不用我们亲自下场,另外,我的任务是维稳,不是到处惹事。」
「什麽意思?」
「就是上面大多数时候其实不在乎谁是好人,谁又是所谓的坏人,他们只在乎,配额的物资交齐没有,只要底下不要妨碍他们大的战略方向,他们就不会管你具体的事情。」
「好坏不分吗?」
「那我问一个问题,你觉得我是好人吗?」
「当然是好人!」
蓝颖回答得没有丝毫的犹豫。
杨文清却是摇头,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好人他肯定算不上,但也算不上一个坏人,就是一个为晋升而不断向上攀爬的普通人。
与蓝颖闲聊片刻後,杨文清继续处理桌上那摞需要他审核的文件。
签完最後一份,他按下桌面上的通讯按钮。
「进来一个人。」
门被推开,顾衍走进来。
「这些文件,让综合科下发。」杨文清朝桌面上那摞已经签好的文件擡了擡下巴。
顾衍应了一声「是」,上前抱起那摞文件,转身走出办公室。
杨文清站起身走到会客区,从恒温柜里取出一盒茶叶,捏了一撮放进白瓷茶壶里,提起水壶冲泡。茶香很快弥漫开。
然後他端着茶杯走到书架前,目光在一排排书籍上扫过,抽出一本从万木森林里流传出来的古籍。这是一本关於万木森林内部部族历史的杂记,作者不知名,用词粗粝,但记录的内容很有意思,讲的是森林深处几个古老部族的迁徙路线和彼此之间的恩怨纠葛。
杨文清靠在书架旁边的柱子上,一手端着茶杯,一手翻着书页,蓝颖落在他肩头,小脑袋凑过去,宝蓝色的眼眸也跟着看那本书。
「这本书有意思吗?」
「我就是看看。」
杨文清笑了笑,继续翻书。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翻页的手指忽然顿住,目光落在一行字上,但脑子里想的已经不是书上写的内容随後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
然後,他放下茶杯,激活徽章内的通讯法阵,直接连接到沈恪的通讯信号。
「是我!」
「处长?」沈恪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
「近期多关注一下五号老鼠。」
「五号老鼠』是他们给郑怀取的一个代号。
沈恪问道:「需要采取更直接的措施吗?」
「不需要,看着他就行。」
「好!」
通讯切断。
蓝颖这时落在杨文清的肩膀上,口吐人言:「郑怀是谁,你每次提到他,情绪都变得特别丰富。」「一个嫌疑人…」
杨文清一边继续翻阅书籍,一边与蓝颖聊起案子,也算是梳理思路。
蓝颖听完後问道:「现在就要调查郑怀吗?不等等吗?」她跟随杨文清这麽久,也懂得了一些简单的办案逻辑。
杨文清伸手抚着她的羽毛,回应道:「先看着总没错。」
接下来的日子,确实很忙。
临近年底,来拜访杨文清的人络绎不绝,西部四省各市局的代表、与三处有业务往来的商贸公司、总局各个部门的同仁,一波接一波,每天从早排到晚。
他需要去拜访的人也很多,有他的这边的各位领导,还有师门长辈,时间就在这些迎来送往中一天一天地过去。
春节的时候,姜晚带着杨柔回到中京。
小姑娘比之前长高了一些,说话也更利索,蓝颖对杨柔很感兴趣,总是落在小姑娘的肩膀上,然後与小月一起捉弄她,引得小姑娘总是来告状。
但开心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初六一过,姜晚就带着杨柔返回北面。
然後又是一个半月的时间过去,不管是竹潭市那边,还是郑怀这边,都没有任何突破性的进展。特别是郑怀这边,这段时间他反而规规矩矩的。
杨文清没有催,也没有急。
时间转眼就来到三月。
天气逐渐回暖,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冒出嫩绿的新芽,风里带着泥土解冻後特有的清新气息。杨文清的修行进度,在长青佩和金丹世界的双重加持下,稳步推进到七成五,他估算了一下,按这个速度,明年四五月份就能完成第一步的修行。
这天,中京城下着小雨。
细密的雨丝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杨文清带着蓝颖走进重案侦查司大楼,刚进入助理室顾衍就站起身,汇报导:「处长,沈探员回来了,就在休息室等您。」
他汇报的时候,沈恪已经从旁边的休息室里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便服。
杨文清站在办公桌旁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中有些想法浮现,但表面上不动声色,吩咐道:「跟我进来吧。」
说罢,他就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沈恪紧随其後。
杨文清进入办公室後,先倒了两杯茶水,递给沈恪一杯,邀请他到会客区坐下,并问道:「你发现了什麽?」
沈恪应道:「这几个月我建立了数十个档案,郑怀这些年经手的每一个采购项目,每一个有业务往来的供应商,每一个在项目审批过程中接触过的捐客,都在里面。」
「但到目前为止,没有发现明确的线索,郑怀做事很乾净,但乾净得有些过分。」
杨文清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沈恪接着说:「处长,我需要线人经费,以便更加深入的调查与郑怀有联系的那些贸易大使。」杨文清问:「需要多少?」
「至少一千万。」沈恪的语气没有犹豫,「还有一些对修行有帮助的丹药。
杨文清思考两息後说道:「你写个条子。」
沈恪立刻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到杨文清面前。
杨文清接过来认真翻阅,看完以自己的五阳真元在文件末尾印刻下自己的名字,然後看向沈恪笑道:「拿着文件去找包科长,他会给你想要的东西。」
沈恪接过文件,收进储物袋,然後站起身朝杨文清立正敬礼。
杨文清摆摆手。
沈恪转身走出办公室。
蓝颖从窗台的软垫上飞起来,落在杨文清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口吐人言:「这是一个认真的人。」
杨文清「嗯」了一声。
蓝颖又说道:「这样的人很容易得罪人。」
杨文清闻言思索半响後,起身按下桌面上的通讯按钮,吩咐到:「小顾,你进来一下。」
不过十秒,顾衍就推门进来。
「处长。」
「给沈探员一个商贸大使的身份。」
顾衍没有多问,应了一声「是」就转身出去。
杨文清转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细雨笼罩的天空上。
三个月後。
他修行进度来到八成。
中京城进入夏季,闷热的空气裹挟着蝉鸣从窗外涌进来,偶尔有一阵风吹过,也是热烘烘的。这天下午,暴雨突至。
天色在短短几分钟内从灰白变成墨黑,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贴到楼顶,雨点砸在玻璃窗上,是劈里啪啦的爆裂声。
然後是闪电一道接一道的劈下来,将整间办公室照得忽明忽暗。
杨文清坐在办公桌後面,正在审阅一份经费审批文件,蓝颖蹲在窗台的软垫上,宝蓝色的眼眸望着窗外那道道白色的闪电。
桌上的通讯终端忽然亮起来。
杨文清放下笔,擡手在符文面板上轻轻一点。
「处长。」包凡的声音从通讯终端里传出来,「沈恪……牺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