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信站在三尊金身与灵位之前,费集和姜知行不在,就看潜信手持一炷清香,在杨文清和姜晚进来时招呼他们上前,然後将香插入正中的青铜香炉後退後三步撩起衣摆,跪在蒲团之上。
两边站着的赵海川和孙辰,以及杨文清和姜晚见状,也都第一时间跟着跪下。
三叩首之後潜信直起身,取出一卷帛书展开,然後高声朗诵道:
「维万玄历启元六十三年,六月乙未朔,越翼日丙申,玄岳一脉第五代弟子杨文清,偕道侣姜晚,谨以清酌庶馐之奠,敢昭告於列祖列宗之灵前,曰:
惟我玄岳,肇基长清;圣人垂教,阴阳是经;五气朝元,五阳聚鼎;道法自然,德合乾坤。清虚承道,继往开来;镇海开宗,泽被万代;绵绵瓜株,世济其美;奕奕神光,代有其人。今有文清,幼承庭训;长入天门,恪守规箴;筑基於东海之滨,入境於中京之麓;百年苦修,一朝功成;非敢言至,庶几无愧。
姜氏有女,德容兼备;太阴炼血,玉清为配;阴阳合济,道侣同心;同入祖殿,共拜先灵。伏惟列祖,鉴此精诚;庇佑後昆,道业日增;阴阳顺轨,八风应律;家国安宁,天地清宁。尚飨。」
念毕,潜信将帛书卷起起身,接着双手捧着,转身将帛书递给身後的杨文清。
杨文清双手接过帛书後起身,走到灵位前方的长案前,将帛书安放在镇海真人金身右侧的玉匣之中。然後,他回到蒲团前跪下。
潜信接过赵海川递来的三柱新香点燃,递给杨文清,杨文清双手持香,举至眉心,然後是姜晚,同样有三炷新香。
两人将新香插入香炉,潜信退到一侧,将位置让出来,杨文清带着姜晚再次行三叩首的大礼。潜信从储物袋里取出两枚令牌,言道:「此为你们二人在门派的身份令牌。」
言罢,他将令牌双手捧着,举过头顶,然後放在香炉前方的供桌上。
每一位玄岳弟子入境之後,都要将令牌在祖殿供三日,受列祖列宗之灵气的浸润,三日後方可取回。接下来是诵经。
潜信在香炉旁站定,双手结印,五色光芒从他指尖涌出,没入地面上的符文线路之中,五彩的符文线路一条接一条地亮起来,从供桌下方向外蔓延,穿过大殿,沿着石阶向下延伸,与平台上那些记名弟子盘坐的区域相连。
诵经声在这一刻汇成一股浑厚的声浪。
潜信开口念诵道:「太初有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杨文清跪在蒲团上,双手结印,跟着念诵:「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姜晚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蓝颖和小月都规规矩矩立在两人身边。
刹那间,数百人的声音从殿外涌来,穿过殿门,在大殿的穹顶下回荡,形成一种奇异的力量。诵经持续了三天三夜。
当第三天的阳光从殿门照进来时,潜信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止。」
诵经声戛然而止。
数百人的声音在同一瞬间消失,大殿内外陷入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连风吹过殿门外那株老松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杨文清和姜晚同时吐出一口浊气。
潜信站在香炉旁,看着他们说道:「起来吧。」
杨文清和姜晚同时起身。
潜信走到供桌前,拿起身份令牌递给杨文清和姜晚,言道:「你们将他炼化後随身保管。」两人恭敬接过令牌,默契的对视一眼後将其收好,念诵三天的经文,他们感觉自己的人性竟然回归不少,但仔细感受又发现,不是人性回归,是人性和理性达成了某种平衡。
潜信又说道:「你们先去换一身衣服。」
言罢,他就朝殿外走去。
杨文清和姜晚跟在後面,走出大殿的时候,平台上那些记名弟子们已经陆续起身,他们看见潜信走出来,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躬身行礼。
潜信摆摆手,没有说什麽,沿着石阶往下走。
杨文清和姜晚跟在他身後,赵海川和孙辰跟在最後面。
杨文清和姜晚直接回到他们自己的小院,走进正屋右边的卧室,脱下那身深青色的道衣,换上便服。等他们再走出正屋的时候,小院里已经有一个侍卫在等着,见他们出来直接说道:「杨督查,姜督查,潜局在前院正厅等着你们。」
杨文清点头,带着姜晚跟着侍卫往前走。
正厅里潜信坐在主位上,右手边孙辰坐在第一把椅子上,赵海川坐在第二把椅子上,最下手的位置,坐着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面相,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薄衫,眉目间有少年人特有的锐气,看人的时候不急不躁,不躲不闪。
他的修为是洗髓第三境。
潜信见杨文清两人进来,朝旁边的空位擡了擡下巴:「先坐下。」
杨文清和姜晚在孙辰对面的椅子坐下,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椅子扶手上,胧月趴在姜晚脚边,将下巴搁在前爪上,赤影立刻上前来对小月献殷勤。
潜信似乎克制了一下内心的情绪,看向孙辰说道:「小辰,你们这次回师门…」
杨文清安静的听着,然後眉头一挑,原来是孙辰的师父已经坐化,难怪他此前一直觉得少了点什麽,却没有想到是魏应师叔,实在是因为他存在感太低。
孙辰要将他师父的骸骨带回师门安葬,同时还要与赵海川组织这次三派洗髓境修士的大比,那位年轻人便是这次玄岳一脉派出的洗髓境弟子,是赵海川的真传弟子,名叫周衍。
潜信交代完事情,有些无奈的言道:「这次三派人才凋敝,一共就七位够资格参与大比的弟子,所以才拖到这个时候。」
杨文清目光落在周衍身上。
潜信继续说下去:「玄岳一门有两人,一个是小周,另一个是陆松的弟子,叫关岸。」
他说完,就朝孙辰三人摆摆手:「行了,你们先回去准备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孙辰三人当即起身告辞。
杨文清跟着站起来,一阵客气後三人离开
潜信在他们离开後,招呼杨文清和姜晚:「你们过来。」
杨文清和姜晚同时上前,在潜信面前站定。
潜信很直接的说道:「你们晋升警司马仪式就在保卫团内部进行,我的想法是你们先在保卫团内部挂一个百人队队长的职位,这个挂职不只是给你们一个身份,还有政治意义,接下去你们到地方任职,就是从保卫团下调的。」
杨文清和姜晚自然不会反对。
接着,潜信又说起两人後面的安排,他先看向姜晚说道:「小姜,你那边姜家已经有安排,我就不多操心。」
姜晚点头应道:「是,师叔公。」
她更换了称呼。
潜信又转向杨文清,言道:「你的事先不急着定,你苦修数十年,一朝入境,休息一段时间也好。」杨文清应道:「是,师叔公。」
潜信这时从储物袋取出一卷玉简,递给杨文清说道:「这是入境後的修行心法,另外还附有五个比较实用的玉清法术,你先拿去研习,等熟悉了这五个法术,再来找我拿新的。」
杨文清双手接过玉简,收入储物袋後行礼道:「多谢师叔公。」
潜信摆了摆手,端起茶杯:「行了,去吧。」
杨文清和姜晚同时行了一礼,转身走出正厅。
蓝颖从椅子扶手上飞起来,落在杨文清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胧月跟在姜晚脚边。走出大门在外面的庭院里站定,姜晚说道:「你陪我回去一趟,等我拿到新的修行秘法,我们再一起修行。」
杨文清点头:「好。」
接着,两人沿着回廊往外走,走出府邸大门,外面公共升降平台上,他们驾驶回来的飞梭还在,姜晚联系人,很容易就弄到一个城内飞行的航行编码,
姜家的府邸在中京内城东边的一条巷子里,杨文清来过很多次,已经熟得不需要人引路。
飞梭在巷口的公共泊位停稳,两人带着蓝颖和小月走下飞梭的时候,立刻就有人上来打招呼,因为这条小巷子里很多都是姜家的族人。
巷子不深,青石板铺的路面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是高墙,姜晚的家在巷子最深处。
府邸的门脸不大,就是一座普通的四合院,青砖灰瓦,没有匾额,门框上方嵌着一枚铜质的门牌,上面刻着「仁和坊二十三号」几个字。
非常普通,杨文清第一次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走错地方。
此刻府邸的门虚掩着,姜晚推开门,侧身让杨文清先进去。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正屋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都是最普通的灰砖灰瓦,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桂树,将大半个院子罩在阴凉里,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凳,桌面上刻着棋盘。
正屋的门敞开着,姜知行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杯盖轻轻拨着茶汤,听见脚步声擡起头,目光落在门口,他显然是故意在家等着两人。
杨文清和姜晚跨过门槛,走到正厅中央站定,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
「姜团长。」
「爷爷。」
姜知行放下茶杯,脸上露出笑意,招呼道:「坐。」
杨文清和姜晚在右手边的椅子坐下,蓝颖和小月则跑到小院的桂树附近打闹。
简单的寒暄之後,姜晚大方的说道:「爷爷,我和文清打算正式登记为道侣关系。」
姜知行点头,「这是好事,不过最好等你们晋升警衔之後再办。」
他端起茶杯饮了一口,不紧不慢的说道:「你们的晋升仪式,我安排在明天早上,我已经通知中班所有的同仁提前一个小时到,到时候在保卫团的小礼堂里弄一个小小的仪式。」
「保卫团已经有十年没有举行过晋升警衔的仪式,这个仪式可以顺便提升一下保卫团的士气。」姜晚闻言,侧过头看了杨文清一眼。
杨文清点头,表示没有意见。
姜晚又转向姜知行,忽然问道:「碧波府那位天才,也没有晋升吗?」
姜知行知道她问的是景行,就摇头说道:「还没有消息,估计还在闭关,入境这种事快慢都不稀奇。」他说完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目光变得认真起来,言道:「按照我的意思,是立刻给你们实职,但潜局觉得可以先给你们放半年的假期,这半年你们就挂职在保卫团。」
「半年後,等你们的修行稳定下来,就得调任实职,小姜,你去北方,我已经替你谈好,怀阴市行动处处长。」
怀阴市,北方边境重镇,常年与草原妖族对峙,是万玄北面最前线的地方之一,能在这个地方担任行动处处长,不光是信任,也是考验。
姜晚当即应道:「是,爷爷。」
姜知行又转向杨文清:「至於你,你的去处得看你师叔公的意思,玄岳一脉在城防系统有自己的布局,我不便插手,潜局应该已经有想法,只是还没定下来,你安心等着就是。」
杨文清应道:「是,姜团长。」
姜知行看了他一眼,纠正道:「都到这一步还叫姜团长?」
杨文清随即笑了笑,从善如流的改口:「是,爷爷。」
姜知行点头,然後也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卷玉简放在茶几上,朝姜晚示意道:
「这是太阴入境後的修行秘法,还有几个实用的法术,你拿去好好研习,你要记住,入境只是起步,後面的路还长,太阴秘法越往後越难,但也越往後越强,你根基紮实,又有文清帮忙,任何事情都可以慢慢来,不急。」
姜晚起身上前接过玉简,收入储物袋後说道:「多谢爷爷。」
姜知行摆摆手,看着两人说道:「明天的授衔仪式不要忘记,我这边还有点事情,就不在家里陪你们了言罢他就往外面走。
两人将他送到院门口,返回院子时姜晚便有些迫不及待的说道:「走吧,先去看看接下来的秘法。」她说话间就往他们寻常闭关的静室走去,这间静室很大,里面的灵气浓郁度同样不低,同样是从大地吸取的灵气,而这样的法阵需要非常大的地盘。
所以姜家看似只有这麽一个小院子,但实则小巷里这些庭院其实都是姜家的,只是被分割成无数小院子,这样不仅实用,而且也能规避规格的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