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后。
清盛港下游三十公里的澜江干流。
江面上晨雾未散。磨盘寨的老渔民站在绞车旁。
“起吊。慢点拽。”
巨大的渔网从江水里缓慢拉出。水流顺着网眼哗啦啦往下砸。成堆的野生江鱼在网兜里扑腾。
旁边那条南澜渔船上的年轻人光着膀子抛过来一根缆绳。
“老叔。这网得有小两千斤。鱼群是跟着红标线游过来的吧?”
老渔民接住缆绳把两船固定紧。
“三次大规模增殖放流养出来的苗子全长大了。野生鱼群直接涨了四成多。用不着抢界限去捞。”
“昨天刚定的收购价。合作社那边的收鱼老板又加了两毛。直接现结。”
年轻渔民笑得合不拢嘴。
“以前一天到晚提防着你们。现在咱们两个村合包了一片标准网箱养殖基地。这收入算下来是前几年的三倍。”
“还得巡逻队抓得严。”老渔民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联合执法艇。
那是一艘北澜与南澜执法人员混编的快艇。
“上周那帮越界乱下绝户网的人判了吧?”年轻人问。
“判了。咱们渔民代表自己定的规矩。违规罚款,吊销合作社资格。”老渔民抹去脸上的水珠,“现在大家都在养鱼赚钱,谁砸大家的锅,几十条船过去直接把他的底掀了。”
江面清晨的对谈在轰鸣的马达声里落下。
清盛港管理处二楼,多国联合扩建的会议中心。
长桌上摆满新打印的文件简报。
东河国负责人在纸上画了个圈。
“最新统调完毕。野生渔业资源量回升了百分之四十二。”
“两岸村落共建成标准化生态养殖基地一百七十个。吸纳两千四百户渔民进入合作社系统。”
“最关键的一条。”他推了推眼镜,“这八个月。江面因为抢捕捞权引发的暴力流血事件。登记数为零。”
南澜负责人靠着椅背开口。
“跨境渔民合作社制定的管理准则,四国全部搬进了各自的国家渔业管理条例。”
“巡逻队现在只看条例不看国籍。”
坐在林枫左手边的是一名穿深色西装的白发男人。
全球联合议事会农业与渔业发展署的特派官员。
白发男人将一份盖有金印的绝密档推到桌子中间。
“议事会早晨全票通过了核准决议。”
“用共同发展系统强行终止血仇。这在国际防务界是个创举。”
他直视坐在主位上的林枫。
“我们已将澜江合作区定为全球跨境渔业资源养护与冲突化解的最高级别样板工程。”
“下个月。农渔发展署要把它编入国际调停白皮书。向所有类似争端区域强制推介。”
林枫拿起文件扫了两眼。
“起效才是硬道理。”
西谷中年女人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还有一件事需要当场决议。我们四国最高行政层昨晚开了跨夜会。”
她将另外四份信函整齐排列开。
“北澜、南澜、东河、西谷。正式通报加入全球安全合作联盟。立刻生效。”
北澜黑瘦男人跟着出声。
“我们四方今早出动了全线稽查队和特勤力量。全面严查西洲跨国资本同盟下属子企业在这里的隐藏非法网络。”
“收缴了三千余箱私藏兵备。”
“查封四座被强占的深水港。”
“至于他们手里的那些渔业垄断协议。我们发布法令彻底终止。全线清退西洲人。”
黑瘦男人语气异常冷硬。
“他们派来的那几十个代表,刚被送上离开的货轮。”
南澜负责人一巴掌拍在桌沿。
“他们在我们地盘经营二十年的吸血管道,一天内全给拔除干净了。”
林枫看着那四份入盟声明书。
“他们割肉了会反咬。护好口岸。切断内部渗透线。”
四国负责人齐齐应声。
夜晚。临时大本营核心通讯中心。
全息显示仪投射出一张广阔的世界板块地图。
李斯用触控笔点亮地图东南方的几个蓝色光标。
“新文件入库核验成功。”
“老大。加上澜江这四国,咱们联盟的成员国总数正式突破六十七个。”
他手中的触控笔划出几条连接线。
“红土大陆区域。东洲南部区域。南陆盐湖地带。核心地缘全线连接。这个基本盘已经完全锁成了一个大铁桶。”
徐天龙手指飞速敲击机械键盘。电脑屏幕上暗网论坛信息高速滚屏。
“那帮资本家内部炸锅了。”
徐天龙冷笑出声。
“今天凌晨。西洲跨国资本同盟的内部高级理事局临时剥夺了东洲区最高负责人的权限。直接将他开除并抛出去顶罪。”
“整整二十年的地缘收割体系。八个月全垮了。”
“他们在东洲连个立脚点都没落着。”
高建军刚巡夜回来。把战术防弹衣往椅子上一搭。
“狗急跳墙。我外围加了六层红外探头,就是防这帮孙子带雇佣兵硬闯。”
林枫看着全息沙盘,眉峰下压。
“他们不敢硬闯。他们在东洲的执行系统烂了。”
“但这是局部棋盘的败局。”
“西洲人讲究赢家通吃。输急了他们就掀桌子重新定规矩。”
控制台主音箱突然炸响短促的电子鸣警。
最高级别红色频闪占据了徐天龙的三块分屏。
他神色一变。十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一行行外文密级文件被暴力解码。
“来了。最毒的杀招。”
徐天龙呼吸急促。一脑门子冷汗。
“安委会机密草案。”
“西洲几大核心成员国绕开所有下层听证。直接上报给全球联合议事会安委会一份专项管理法案。”
李斯一步迈上前。
“内容。”
“《关于全球非官方防务与安全架构规范条例》。”
徐天龙语速加快。
“核心第一条:所有不受官方框架管辖的私人国际安全联盟,必须立刻接受西洲主导审查系统的全面收编调度。”
“核心第二条:一旦拒绝接受指挥。该组织一切跨国安保行为、冲突区调停行为。全部定性为非法干预与恐怖越界。”
“附则:任何成员国敢与这类非法组织合作或保持签约。视同直接违背安委会防务公约。可立即实行强制联合经济制裁。必要时准许启动军事级禁运与直接空袭摧毁。”
高建军怒声接话。
“打不过咱们的安保和护矿手段。现在要在名分上把我们抹平?”
“这不单是抹平。”
李斯的后背生出凉意。
“这是在法理层面执行终极斩首。他们要动用安委会的强制权力,直接剥夺咱们联盟所有的存在根基。”
“那六十七个加入联盟的成员国,本就是战乱边缘国家或经济落后地带。他们根本扛不住这种史诗级的全球制裁。”
徐天龙将那份拟定支持者的名单调出。
“他们用极高的资源分配承诺和恐吓。全数拿捏了另外几个票委大国。”
“只要草案表决通过。”
“这全球三大洲六十七个国家的保护网会被国际规则强行扒光。我们在红土打水井、在澜江养鱼签的所有心血全部变成废纸。”
林枫走到控制台前,双眼锁在闪烁的数字区域。
“这份草案离最后通过还需要走流程程序。决议投票期落在哪一天。”
徐天龙调开机密文件的底注署名区域。倒计时钟开始跳字。
他看着数字咽了口唾沫。
“安委会紧急特别大会的最终落槌表决期限。”
“就剩十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