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临海。
废弃修车厂的地下室里,空气混浊,是烟屁股和机油沤烂了的馊味。几台服务器的散热风扇正发出低沉的嗡鸣,玩命地转着。
林枫坐在一张掉漆的铁桌前。
他面前,是徐天龙深度改装过的加密通讯终端,屏幕上跳动的代码,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
“通了?”
林枫开口,声音不高,徐天龙敲键盘的动作却下意识一顿。
“绕了四个中继站,延迟两秒。民用线路,这是极限了。”徐天龙嘴里叼着泡面桶的叉子,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残影,“上线了,视频信号正在握手。”
嘀。
一声轻响,屏幕闪烁两下,画面接通。
背景是热带雨林的微光,远处是正在扩建的营房,还有士兵在操练。镜头前,出现一张苍老但精神的脸。
巴哈尔。
几个月前,被林枫一手扶上“三角洲自由邦”临时委员会主席位置的老人,如今添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他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看见林枫的瞬间,激动得猛地站直了身体。
那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敬畏。
“总司令!”
巴哈尔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压不住的颤抖。他身后,几名皮肤黝黑、身穿深绿作训服的军官也齐刷刷地立正敬礼。
“总司令好!”
林枫微微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巴哈尔先生,身体还行。”
“托您的福。”巴哈尔眼里放着光,“现在的三角洲,再不是以前那个吃人的鬼地方了。毒烧了,路通了,娃娃们都进了学堂。大家有饭吃,心就安稳。您当初定下的规矩,没人敢破。”
“那就好。”
林枫没兴趣寒暄,话锋一转。
“安稳,是拿枪杆子换来的。我让你练的兵,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巴哈尔的腰杆挺得更直了。
“按照您留下的《步兵操典》,‘修罗卫队’扩编到两个团。这帮小伙子都是苦出身,不少是以前各路武装的老兵,底子好,能吃苦,最重要是听话。您一声令下,他们敢去咬老虎的喉咙。”
“很好。”
林枫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自由邦不能是个世外桃源,它得是我的兵工厂,是我的大后方。”
“我要调人。”
巴哈尔神色一肃,想都没想:“多少?”
“第一批,五百。要最精锐的突击手和工兵,全套单兵装备。”林枫的目光,跟锁定了目标的激光指示器没两样,“让他们脱了军装,换上便服,以华盾国际劳务派遣的名义,分批去西非海岸的集结点。”
“记住,出了三角洲,他们就不是私兵,是职业安保。任务只有一个——服从命令。不管对面是谁。”
“明白!”巴哈尔斩钉截铁,“两小时内,第一批空运就能走。我们的运输机是老了点,但这几天正好有批‘货’要送过去,航线是通的。”
通讯切断。
林枫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这步棋,活了。”李斯站在一旁,指尖转着那把标志性的手术刀,没戴眼镜的眼睛里,目光更加直接,“五百个打老了仗的兵,加上咱们指挥,够在那边撕开一道口子。”
“光有人不行。”
高建军坐在角落,拿块油布擦着他的重机枪零件,头也不抬。
“那边我看过,乱得一锅粥。地方军阀有重家伙,搞不好还有坦克。咱们这五百人要是轻装过去,碰上硬茬子得崩掉牙。”
“老高说得对。”徐天龙嘴里塞满了面,含糊不清地嚷嚷,“我刚黑进当地港口的监控看了眼,那个叫塔卡的军阀,手底下起码三千人。虽然是群土鸡瓦狗,可架不住人多枪多。咱们要是五个人冲进去,那是送菜。”
“所以,要打一场不对称的战争。”
林枫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手指在西非沿海的一个红点上,重重一按。
“我们不是去拼命的。”
“是去立威的。”
“通知林氏集团的海外物流,我有几箱‘特产’,用最快的速度运过去。”
李斯嘴角一扯,刀片在指尖转得更快了,映出一道冷光:“老大,你说的是那批……大家伙?”
“对。”林枫的眼神冷得没有温度,“那边的规矩是看谁拳头大,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他妈的拳头。”
……
西非,圣帕纳港。
太阳毒辣,大地烤得冒烟,空气里是焦糊、咸腥和绝望混在一起的味道。
这里曾是华夏建工承建的贸易港口,如今成了一座孤岛。
港口外,沙袋工事和铁丝网层层叠叠。网外,停着几十辆架着重机枪的皮卡,还有两辆锈迹斑斑的T-55坦克。
无数穿着花花绿绿迷彩服、脚踩拖鞋的武装分子,像一群鬣狗,围着港口游荡、叫嚣。他们时不时朝天放枪,或者对着里面的建筑扫一梭子,享受着猎物被围困的恐慌。
项目部大楼。
项目经理老周,正透过顶层办公室百叶窗的缝隙,死死盯着外面。他身上的白衬衫早就被汗浸透又风干,结出了一层白花花的盐渍。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满嘴铁锈味儿。
楼下院子里,三百多名华夏工人和一百多名当地雇员挤在阴凉地里。
没人说话。
没人动。
大家都在省着最后一点力气。
断水三天了。
储备的桶装水早就喝光,现在只能靠过滤的工业用水吊着命。
“周总……”
门被推开,安全员小李冲了进来,脸色惨白。
“怎么了?”老周转身,声音哑得像是砂纸在搓。
“刚才……塔卡又喊话了。”小李快哭了,“说……最后给咱们两小时。再不开门投降,交出所有设备和钱,他就……他就下令强攻,把咱们的人……一个个拉出去毙了。”
“什么?!”
老周猛地冲到窗前,一拳砸在窗台上,“畜生!大使馆呢?政府军呢?他们不管吗?”
“联系不上……”小李绝望地摇头,“信号全断了。政府军在首都跟叛军打成了一锅粥,哪有空管咱们。咱们……就是座孤岛。”
孤岛。
这两个字,堵在老周胸口,让他喘不上气。
他看着楼下那一双双恐惧又带着期盼的眼睛,看着院子中央那面在热风中飘扬的五星红旗。
“不能开门。”
老周咬着牙,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开了门,谁都活不了。这帮土匪,跟他们讲信用,就是找死。”
他转身,从墙角抄起一根测绘用的实心铁钎,指节捏得发白。
“组织大家,把能拿的东西都拿起来!钢管、扳手、砖头!”
“告诉兄弟们,那是咱们的底线!”
老周指着大门的方向,眼里都是血丝。
“死活都他妈是今天了,咱们华夏人的骨头,不能软!”
“死,也得站着死!别他妈让那帮杂碎看扁了!”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两小时的期限,就是架在脖子上的断头台,铡刀正一寸寸往下落。
轰隆隆——
脚下的地面开始抖。
远处,尘土飞扬。
塔卡的耐心用完了。
那两辆坦克喷着黑烟,履带碾着碎石,慢吞吞地从街角拐了出来。粗大的炮管,一点点调转方向,对准了项目部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
坦克后面,是黑压压的武装分子。他们挥舞着AK,嘴里嚼着致幻的树叶,眼神疯狂而嗜血。
“冲进去!抢光他们的钱!那些机器都是我们的!”
塔卡坐在一辆改装越野车上,举着黄金手枪,连开三枪。
总攻信号。
“进攻!”
轰!
坦克开火了。
一枚高爆弹砸在大门旁的围墙上。砖石炸飞,围墙塌了一个大缺口。
“啊——!”
院子里,工人们发出惊恐的尖叫。
“别乱!退到楼里去!堵楼梯!”老周挥舞着铁钎,声嘶力竭地喊,“男的顶前面!护着女同志!”
武装分子从缺口疯了一样涌了进来。
绝望。
所有人都手脚冰凉,眼睁睁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钢管和砖头,在坦克面前,就是个笑话。
塔卡露出胜利者的狞笑,正要下令屠杀。
咻——!
天空,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啸叫!
那声音,像是死神的镰刀撕开了空气!
“轰!轰!轰!”
三团火球,精准无比地在冲锋的人群中炸开!
刚好切断了坦克和步兵的连接。
气浪把十几个武装分子掀上了天,残肢断臂掉了一地。
“怎么回事?!哪来的炮?!”塔卡的笑容僵在脸上,惊恐地四处张望。
嗡——!
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引擎咆哮声。
港口侧面的集装箱堆场后,十几辆涂成黑色的猛士越野车,蛮横地撞了出来!
车顶架着通用机枪和榴弹发射器!
它们以惊人的速度和战术队形,瞬间插入了战场的侧翼!
车队后面,跟着十几辆卡车。
车还没停稳,数百名全副武装、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士兵就跳了下来。他们动作干练,眼神冷漠,迅速散开,依托车辆和地形建立了防线。
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新兵。
每一次举枪,每一个战术动作,都透着一股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杀气。
他们是三角洲的“修罗卫队”。
哒哒哒哒哒!!!
反击开始了。
密集的机枪火力交织成一道火墙,瞬间就把那些武装分子压得抬不起头。
“什么人?!”塔卡大吼,“顶住!用坦克轰他们!”
坦克炮塔转动。
然而,炮塔刚转过一半。
砰!
一声沉闷如雷的枪响,穿透了整个战场。
那辆坦克的炮塔座圈位置,爆出一团火花,紧接着,精密的光学瞄准设备被打得粉碎。
千米之外,港口最高的龙门吊顶端。
陈默趴在滚烫的钢板上,收回还在冒烟的重狙,轻轻拉栓,一枚巨大的弹壳跳了出来。
“瞎子,就别玩炮了。”
这一枪,像一个休止符。
紧接着,黑色车队最前方,一辆指挥车上,走下四个人。
林枫、高建军、李斯、徐天龙。
高建军扛着一挺轻机枪,连掩体都懒得找,就那么大步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开火。他一身横肉随着机枪的后坐力抖动,脸上是野兽般的狞笑。
“孙子们!爷爷来教你们打仗了!”
李斯则像个鬼,在车辆间穿梭。他手里的自动步枪每一次短促的点射,都必定有一名敌人的指挥官或机枪手倒下。
这是一场外科手术。
徐天龙坐在车里,双手在战术平板上飞舞。天空中,十几架微型无人机散开,将战场画面和敌人坐标,实时传送到每个修罗卫队士兵的终端上。
降维打击。
装备、战术、情报、单兵素质,全方位的碾压。
刚才还嚣张的“黑河军”,接触的瞬间就崩溃了。他们发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保安,而是一支正规到可怕的军队!
“就这?”
林枫没有开枪。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偶尔通过耳麦下达指令。
“一连,左翼穿插,断后路。”
“二连,正面压制。”
“炮组,延伸射击,别让他们扎堆。”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下棋。
“该死!撤!快撤!”
塔卡彻底慌了。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坦克被几发火箭弹打断履带,成了两个铁棺材。他的手下像麦子一样倒下,对方的阵线却像一堵黑色的墙,稳步推进。
他想跑。
刚跳下车,准备混进人群。
“想走?”
林枫的目光,穿过混乱,锁定了那个身影。
“来了,就留下吧。”
他从腰间拔出沙漠之鹰,抬手就是一枪。
砰!
两百米外。
刚拉开车门的塔卡,大腿上爆起一团血雾,惨叫着栽倒。
“抓活的。”林枫收起枪,淡淡说道。
两名士兵冲上去,像拖死狗一样把塔卡拖了回来。
不到二十分钟,战斗结束。
三千多人的武装,死伤过半,剩下的跪了一地。
港口内,一片寂静。
老周和所有工人,举着铁钎和砖头,傻了。
这就……完了?
刚才还要屠城的军阀,这就完了?
林枫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向那扇破碎的大门。
他走到老周面前,看着这个满脸灰土、手还在抖的中年人,冷硬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他伸出手,拍了拍老周肩膀上的土。
“抱歉,周经理,路上堵车,来晚了。”
老周愣愣地看着他,手里的铁钎“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们是……”
林枫转过身,指了指身后正在悬挂“华盾国际”旗帜的士兵。
“华盾国际安保公司。”
“受国内委托,接你们回家。”
回家。
听到这两个字,老周的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
“回家……回家……”
他喃喃自语,然后猛地转身,对着楼里的人嘶吼:
“没事了!都没事了!咱们的人来了!国家派人来救我们了!!”
欢呼声,响彻云霄。
高建军把机枪往肩上一扛,咧嘴笑了:“嘿,这他妈才叫爷们干的活儿!”
李斯正给一个受伤的工人包扎,头也不抬:“别嘚瑟,清点弹药去。这才是第一仗。”
陈默不知何时已从龙门吊上下来,默默站在阴影里,看着那面五星红旗,眼神里有了一丝温度。
林枫站在人群中央,看着这一切。
这是“华盾”的立名之战。
从今天起,这片土地上,所有人都得知道一个规矩。
华夏人的工程,华夏人的商队,华夏人的命……
是禁区。
谁动,谁死。
他转头,看向被拖到脚边的塔卡。
塔卡满脸是血,疼得哼哼唧唧,眼里全是恐惧:“你……你是谁?你不能杀我!我是将军!我……”
“你是谁,不重要。”
林枫低头看着他,像在看一只蚂蚁。
“重要的是,你动了不该动的人。”
“把他挂在门外。”林枫对士兵挥了挥手,“跟他的坦克一起。”
“给这片土地上的人,提个醒。”
夕阳落下,港口一片血红。
华盾国际的车队,像一条黑色的钢铁长龙,静静地守护在那面鲜红的旗帜下。
新的传奇,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