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我就言尽于此了！”
“你们这些厂长都日理万机，有的还是千里迢迢从其他城市赶来的，我就不絮叨了！”
“散会吧！”
随着军区后勤部部长杜鹏一声令下。
军粮研发动员大会就此结束。
各位国营食品厂的一把手纷纷起身，搬起一箱箱分量不轻的外军口粮，陆续离开。
林文鼎也站起身，把西装底下的褶皱扯平，正准备跟着人流出去。
“小林，你先留步。有点事得单独跟你交代两句。”
杜鹏坐在主位上没动，抬手招呼林文鼎留下。
走在前面的梅林厂厂长宗惠民，刚跨出会议室半个身子，听见这话，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他眉毛拧在一起，眼神透着狐疑和不痛快。
他实在想不通，杜鹏为什么对一个搞缝纫机的毛头小子这么另眼相看，散会了还要开小灶单独叮嘱。
等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勤务兵顺手带上会议室的两扇厚实木门，屋里只剩下林文鼎和杜鹏两个人。
杜鹏从兜里摸出两根香烟，扔给林文鼎一根，自己点上抽了一口，吐出青烟。
“明天早上八点半，你到后勤部楼下等我。我坐军车带你去一趟301食品厂。”杜鹏开门见山，安排起后续的行程。
“部长，这是要去给我站台撑腰啊？”林文鼎划着火柴，把烟点燃，笑着问道。
杜鹏回答道：“算是吧。你毕竟是个编外人员，空降过去管事，301食品厂的人难免会有抵触情绪。”
“我得带着你过去露个面，跟厂里的领导班子碰个头，当面宣布军区的委任决定。先把名分给定下来，后面你行使权力才有依据。你没意见吧？”
“求之不得，我肯定配合。”林文鼎心知杜鹏单独留他，肯定不止为了说这件过场事。
杜鹏抽着烟，神色沉了下来，开始向林文鼎交底301食品厂的基本情况。
“之前跟你提过一嘴，301厂这两年效益滑坡。今天给你透个实底，这厂子已经烂到根了。设备老化是一方面，关键是人心散了。”
后勤部部长杜鹏长叹了口气，怒骂道：“上个月后勤部派人下去抽检，他们车间生产出来的那批压缩饼干和肉罐头，有一大半密封不严实，还没出库全变质了！根本没办法交差！”
林文鼎安静的听着，没有插话。
“你要明白，这背后的问题更严重。”杜鹏凑近林文鼎，透露出一个更加劲爆的消息。
“301厂的原厂长名叫谷仓，因为倒卖军需物资、贪污受贿，半个月前已经被军区纪委带走隔离审查了！”
“一旦查实，枪毙他都算是轻的！”
林文鼎心头一跳，这水可够深的。
301食品厂的厂长都进去了，这厂子还能有好？！
林文鼎追问道：“既然一把手进去了，那现在厂里谁主事？”
“现在代管厂子的是个副厂长。”杜鹏撇了撇嘴，一脸鄙夷，“这家伙是个胆小如鼠的泥鳅，但在军区有点特殊关系。总之一句话，干啥啥不行，推卸责任第一名。”
“厂长出事后，他更不敢担事，成天躲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厂里工人没人管，迟到早退成风，流水线开一天停两天。”
林文鼎明白了，301食品厂现阶段群龙无首，乌烟瘴气。
怪不得总統帅非要拉他这个外人入局，看来厂子内部的问题已经没人能解决了。
“部长，你放心。”林文鼎把手里的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坚定的表了态。
“既然总統帅信得过我，把军区后勤部下辖的厂子交到我手里，我就算扒掉一层皮，也得把这帮大爷治服帖。”
“301厂的领导层中，我不管谁的关系硬，只要敢挡研发军粮的道，我绝不手软。”
“有你这句话就行！”杜鹏很是宽慰。
他忽然想起了经费保障问题，还没向林文鼎交代过呢，差点给忘记了。
杜鹏继续说道：“你要整顿厂风、大搞研发，没钱寸步难行。按照军区现有的扶持政策，只要能牵头研发出一款符合演习标准的军粮，初步立项阶段，军区会拨付五到十万元左右的专项扶持资金。”
“你进去之后先摸底，若是觉得301厂的老旧设备不行，需要大改大修，或者要买什么昂贵的进口添加剂、包装材料。只要花销在合理范围内，你大胆打报告递到我桌上，要钱批钱，要物给你调物！”
林文鼎嘿嘿一笑，“真到用钱的时候，我肯定不跟你客气。”
谈完正事，两人起身走出会议室。
林文鼎从勤务兵手里接过分配给自己的那一箱外国军粮，双手抱着分量不轻的木箱子，跟杜鹏道了别，走出后勤部。
外头的寒风一吹，林文鼎脑子格外清醒。
怀中的木箱子里装的不仅是国外的先进军粮，更是他此后要超越的目标。
他踩着积雪，大步流星的朝停车场走去。
走到那辆黑色的奔驰W116跟前，林文鼎掏出钥匙打开后备箱，刚把一箱子混合军粮放下，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人影，正快步朝他跑来。
“林厂长！留步，请留步！”
来人跑得气喘吁吁。
林文鼎定睛一瞧，认出是刚才在会议上主动向他释放善意的北冰洋食品公司总经理，袁锦章。
林文鼎啪的一声合上后备箱，惊讶道：
“袁经理？你怎么还没走啊？”
按理说散会已经有半个多钟头了，其他国营食品的厂长，早已经离开军区了
这位袁经理竟然还在冷风刺骨的停车场里，一直等候林文鼎的出现。
袁锦章来到了林文鼎面前。
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哈了一口白气，依旧是那副和善的笑容。
“林厂长，我一直在等你出来，想跟你单独聊几句。”
林文鼎生出戒备。
两人满打满算今天才见第一面，这位燕京老牌食品国企的当家人，大冷天专门搁这里候着自己，到底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