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分不清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许思仪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头发散了一背,被子只盖到腰,因为刚冲过热水,背上的纹身还未散。
浴室里传来水声。
许思仪闭着眼睛,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浮沉,浑身上下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酸软。
腿不是自己的,腰也不是自己的,只有累是自己的。
水声停了。
浴室门打开,湿热的水汽裹着沐浴露的味道涌出。
脚步声走近。
床垫微微下沉,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把她的头发从脸上拨开。
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死了?”汪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点事后的沙哑。
许思仪没动,声音闷在枕头里,含糊不清:“别跟我说话,烦你。”
汪灿靠在床头,低头看着她。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完全干,在后脑勺随意扎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脸越发的清隽。
他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胸口一小片皮肤。
上面有几点不太明显的红痕,是许思仪刚才咬的。
许思仪的视线落在那几处痕迹上,短暂的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伸手,把浴袍的领子往旁边又扯了扯,露出更多的痕迹。
“不用在意,反正我会咬回来的。”汪灿说着,眯了眯眼。
许思仪翻了个白眼,然后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
汪灿比她先一步拿到,递过来的时候,手指擦过她的指尖。
许思仪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嗓子舒服了一点。
“几点了?”她问。
汪灿看了一眼手机:“下午四点。”
“我昨晚几点睡的?”
“两点。”
许思仪又趴回了床上,始终不太理解,为什么出力的不是自己,最后累睡着的是自己,然后被扒拉醒的还是自己?
“汪灿。”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每次见面,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度过的?”
汪灿沉默了一秒:“……你是在怪我?”
“不是,我就是觉得,这样显得我很不正经。明明我是一个很有深度的人,结果跟你们在一起,深度全用在了别的地方。”
汪灿没说话。
但他伸手,把她的脸掰过来,对着自己。
然后低头,吻了她一下。
“你深度够深了。”他说,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但许思仪总觉得他在开车。
许思仪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身上:“你学坏了。”
汪灿没躲,挨了这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汪灿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接起来,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对面说。
许思仪歪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认真,从认真变成了凝重。
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嘴唇抿成一条线。
“知道了。”汪灿说完,然后挂断电话。
“怎么了?”许思仪问。
汪灿没立刻回答。他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向许思仪。
“内蒙那边出了点事,我得去一趟。”
许思仪眨眨眼:“什么事?”
“我们的人被杀了。”汪灿吐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许思仪从他眼底看到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恐惧,是警惕。
“谁干的?”许思仪问道。
汪灿看着手机上发过来的资料,皱了皱眉:“尸狗吊的人。”
许思仪歪头:“?”
“土夫子里的一个邪教组织。”汪灿把衬衫扣子一颗一颗系好:“为了倒斗的时候不惊动墓里的死人,他们吃古尸的肉,用尸气掩盖身上的人味。”
许思仪坐在床边,被子裹到胸口,听着这话的时候,诡异的想起了肉干…
然后饿了…
汪灿看了许思仪一眼,然后把头发重新扎紧:“吃过古尸肉的人,身上的活人气会被尸气盖住,但会有后遗症,关节会出问题,走路的时候姿势会有点变化。”
“什么变化?”许思仪问。
“有一些会跛脚”汪灿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一些在活动的时候,关节会很疼。”
“还有什么吗?”
“这些人死的时候,有个规矩。”汪灿拿起外套,抖开,穿上:“死后不能停尸,必须在一个小时内火化,而且火化的时候,边上不能有人观看。”
“为什么?”
“因为尸体会在火化的时候快速尸变。”
许思仪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低头,开始找自己的衣服。
“你干嘛?”汪灿问。
“穿衣服,跟你一起去。”
许思仪把头从T恤领口里钻出来,头发炸了一脑袋,像个炸毛的蒲公英:“我想看热闹。”
汪灿没说话。
他走过来,伸手,帮她把炸起来的头发拢了拢:“你得保证全程听我指挥。”
许思仪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我保证。”
汪灿盯着她,啧了一声。
她的话,完全没有任何的信服力。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退了房,打车去机场。
飞机上,许思仪靠着窗,看着外面的云层,脑子里还在消化汪灿说的那些东西。
“尸狗吊这个组织,其实已经快要销声匿迹了。”汪灿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叠资料,翻了几页,递给她:“但最近突然又开始活动了。”
许思仪接过资料,低头看。
上面是一些人名和照片,还有时间线。
“九门里,其实很多人都是这个组织的。”
汪灿顿了顿继续说道:“但在解放之后,尸狗吊的人就开始隐藏起来了。那时候组织里流出一种传言,叫‘活肉’。”
“活肉?”
“意思是说,当你觉得自己的肉活了的时候,你的身体就已经不受控制了。”汪灿的声音压得很低:“尤其是睡觉之后,或者意识涣散的时候,身体会自己做出一些奇怪的反应。”
许思仪听着,皱了皱眉:“类似梦游?”
汪灿点头:“差不太多,但情况肯定更加的复杂,毕竟尸狗吊的人都是见过世面的,绝对不会因为自己梦游了一圈就搞的这么严肃。他们统一认为,他们的肉,已经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后来就有了死后火化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