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凌霄宝殿。
昔日的万仙来朝之地，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与压抑的死寂。白玉柱倾倒，琉璃瓦破碎，唯有高悬的“凌霄殿”金匾斜斜挂着，蒙着厚厚的尘灰。
玉帝——或者说昊天，坐在唯一完好的蟠龙金阶上。帝袍褪去，换上了一身素白常服，长发披散，面容枯槁。他望着空荡的大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一枚黯淡的玉珏——那是天帝印玺被取走后，青玄剑尊随手抛还的寻常玉佩。
脚步声由远及近。太白金星搀扶着气息奄奄的托塔天王李靖走来，身后跟着勉强能站立的三坛海会大神哪吒。杨戬仍昏迷不醒，被草头神用云床抬着。
“陛下。”太白金星声音沙哑，欲行大礼。
“不必了。”昊天抬手虚扶，声音疲惫，“这里没有陛下了。”
李靖虎目含泪，单膝跪地：“臣等……愧对陛下，愧对天庭！”
哪吒拄着火尖枪，俊脸惨白，嘴唇紧抿，眼中是屈辱与不甘。
“败了就是败了。”昊天目光扫过他们，最终落在昏迷的杨戬身上，“杨戬……伤势如何？”
“真君本源受损，神魂震荡，幸得星陨阁赐下‘九转还魂丹’，性命无虞，但修为……”太白金星声音低沉。
一阵沉默。星陨阁赐药，非是恩典，而是确保“资产”完好。
这时，殿外传来清冷的剑鸣。青玄剑尊的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殿中，依旧是那身青袍，背负古剑。他没有看昊天，目光直接落在李靖和哪吒身上。
“天庭残部，可战之力几何？”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询问物品清单。
李靖深吸一口气，强压悲愤：“禀上尊……天兵天将，尚存七万三千余，皆带伤。真仙及以上将领，除我三人，尚有二十八星宿残部、雷火瘟斗四部正神共四十九员，皆伤势不一。”
“太乙境，只剩你与哪吒？”青玄剑尊眉梢微挑。
“……是。”李靖低头。曾经威震三界的天庭，高端战力竟凋零至此。
青玄剑尊指尖弹出一枚玉简，悬浮于空：“此乃《星陨战典》基础篇与《周天星辰阵图》简化版。三日之内，所有残存天兵天将，需熟记战典基础运转法门，并依阵图重新编练。你二人，负责督练。”
玉简散发清光，内容浩瀚如烟海。李靖和哪吒神识扫过，脸色皆变。这战典运转法门霸道凌厉，阵图变化更是玄奥莫测，远超天庭旧法，但要求也极为严苛，三日……简直是强人所难。
“做不到？”青玄剑尊语气依旧平淡。
哪吒猛地抬头，眼中火气一闪，却被李靖死死按住。
“谨遵上尊法旨！”李靖咬牙应下。
青玄剑尊这才将目光转向昊天：“你随我来。”
说罢，转身向殿后走去。昊天沉默起身，步履略显蹒跚地跟上。
穿过残破的回廊，来到昔日蟠桃园旧址。如今这里灵根尽毁，只剩焦土。青玄剑尊停步，背对昊天。
“可知为何留你？”他问。
昊天看着对方背影，声音干涩：“……为安抚旧部，稳定人心？”
“是，也不全是。”青玄剑尊转身，目光如剑，刺入昊天眼底，“女帝要的，不是一个完全废掉的天庭。你统御三界亿万年，纵有不足，对各方势力、资源分布、乃至某些……古老禁忌的了解，犹有价值。远征天外，需要向导，需要‘地头蛇’。”
昊天心脏猛地一缩。向导？地头蛇？原来他们看中的，是自己对这片即将被“净化”的星域最后的利用价值。
“好好活着，好好做事。”青玄剑尊语气淡漠，“你的价值，决定你能看到多远的新天地。”
说完，身影缓缓消散，留下昊天独自站在荒芜的园中。
远处，传来李靖操练天兵的呼喝声，夹杂着兵甲碰撞与痛苦的闷哼。新的星辰战阵正在焦土上艰难成型，带着血与泪的印记。
昊天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穹。那里曾是亿万星辰拱卫的凌霄之境，如今只剩星陨阁冰冷的巨舰阴影，如同悬顶之剑。
他缓缓握紧了拳，指甲陷进掌心。
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看到……那所谓的“新天地”，究竟是怎样的模样。或许，也能看到……那一丝微乎其微的，变数。
而在更遥远的星海彼岸，桃源仙境中，陆北琴与林忧正面对白衣冥月（先生）抛出的选择。星火虽微，或许终能燎原。
天庭的篇章已然翻过，远征的序曲，正在血与火中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