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日头正盛。
无人之处,慕观澜阴沉着脸,盯着面前的迟鹤酒。
“你不是应该在京城吗?为什么会来安州?”
还没等迟鹤酒回答呢,他便自顾自地说道:“你是来找棠棠的,对不对?!”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初对我的保证,完全是在放狗屁,你根本就是喜欢上棠棠了,所以才一直赖在侯府不走,现在还来安州找她,就是想趁机留在棠棠身边!”
“你竟然敢觊觎她,信不信老子真把你剁碎了喂狗?!”
看着处在暴怒当中,对他怒斥不止的慕观澜,迟鹤酒无奈极了。
等慕观澜终于安静了下来,恶狠狠地盯着他时,迟鹤酒只觉得脑袋瓜子嗡嗡作响,但总算是能说上两句话了。
“慕阁主,你误会了,我不是为了江姑娘才来安州的。”
说这话时,迟鹤酒脸上是十足的无奈。
他从随身的布袋里摸了好半天,终于将东西找了出来,展开以后递到了慕观澜面前。
“我是为了这个,才来的安州。”
慕观澜眉头紧拧,一把扯过那张帛书,仔细地看了起来。
那上面头一行,写着四个醒目的大字:荣誉文书。
底下则是用小字写明了迟鹤酒的年龄,籍贯,还有援助灾区数量,天数,以及官府的盖印。
在他查看文书的时候,迟鹤酒好声好气地解释了情况。
“当初调理好老夫人的身体后,我和阿笙准备离开京城,继续往西南游历,却在半道上听说了安州洪灾之事。”
“慕阁主,我是个医者,多少还是有些仁心在的,而且由于身体不好,比较信奉积德行善那一套,这些年每走过一处地方,都会开义诊。”
“知道安州受灾以后,我便想着过来帮忙救人,又怕自身陷入险境,就一直在犹豫。”
迟鹤酒叹了口气:“但没隔多久,我便听说了安州在招募赈灾义士,还会给出丰厚奖励这件事。”
“为了拿到荣誉文书,获得官府的奖励,更好更方便地在各处州府游历,所以我才来了这里,跟江姑娘一点关系也没有。”
说这话时,迟鹤酒面不改色,看上去诚恳至极。
给人一种你怀疑他,肯定就是你误会了的错觉。
可若是与他相处很久的徒弟阿笙,亦或者是他师父前任药王谷谷主在这儿,不用片刻的功夫,就能轻而易举的看出来,他是在撒谎。
迟鹤酒也很清楚,自己这一番话说得有多么违心。
他师父是个名副其实的情圣,短短三十七载的人生里,光是正经领回谷中的情人,就有十八位。
但他跟好色成性的浪荡成王又不一样。
因为他对每一位情人,都是真心的。
爱的热烈时,他可以为她们做一切,甚至于可以为了她们去死。
只是他的爱,往往只有三分钟热度。
过了这个期限,他就是世间最无情之人。
当然了,最后他也迎来了自己的报应:昔日的十八位情人联合起来,把他砍成了十八截。
迟鹤酒虽然没有前任谷主那么花心,但在自家师父的影响下,他早早就看透了男欢女爱这件事。
从当初江明棠提出要在京中创建济善学堂开始,他其实就已经隐隐发现自己对她的心思了。
只是,双方的身份差距实在是太大了,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所以他只得在夜深人静时,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诫自己,莫要痴心妄想,生出不可能达成的旖念,以免徒增烦恼。
只是有时候,人的理智往往敌不过感情。
分明想的是要离开侯府,一路北上,回归到江湖之中,继续做个漂泊不定的野鹤。
却在听见那人在安州遇险时,毫不犹豫地修改了行程,踏过一路坎坷,过来找她。
可如今在面对慕观澜时,迟鹤酒却不敢承认自己的心意。
他怕再度被慕观澜追杀,影响到无辜的阿笙。
也怕被江明棠知晓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就此疏远于他,弄得尴尬收场。
所以,迟鹤酒宁愿做个懦夫。
撒谎维持现状,没什么不好的。
何必要说出来,为她带去困扰呢。
将帛书上的内容看清楚,听完他的解释以后,慕观澜眯了眯眼,狐疑地开口。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绝无虚言。”
慕观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地又冷笑一声,伸手扼住了他的脖颈。
“别以为你把荣誉文书拿出来当挡箭牌,我就会相信你的鬼话,我有眼睛,自己会看。”
“你刚才看见棠棠时,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你是不是已经喜欢上她了?!”
被他掐着脖子,迟鹤酒只觉得连喘气都困难。
他试图找个借口,糊弄慕观澜,却在将要开口之际,眼前发黑,头晕脑胀,连站都站不稳,最后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就两眼一翻,径直晕了过去。
察觉到他的变化,慕观澜骇然一惊,下意识松开了手,便见迟鹤酒脸色惨白,猝然倒地。
“师父!”
惊叫声响起,慕观澜转眸看去,便见阿笙管不顾地朝这边跑了过来。
他刚啃了一口的热乎肉饼,也掉在了地上。
“师父,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啊!”
阿笙很努力地想将迟鹤酒从地上扶起,却因为太过惊慌,一时间没有力气。
抖着手去探迟鹤酒的鼻息时,也完全没有感受到任何气流。
他脑中一片空白,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等几息后反应过来,就立刻咬牙切齿地看向了慕观澜。
“你杀了我师父,我跟你拼了!”
话音才落,他便从腰间摸出一瓶毒粉撒向慕观澜,同时抽出一把短刀,朝着他刺了过去。
慕观澜见势不妙,当即闪身避开那些令人筋骨瘫软的毒粉,见这小子摸出了刀,随即开始还击。
他的武功比阿笙要高,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夺了他的刀,把人摁在了地上。
阿笙剧烈挣扎:“我要杀了你,给我师父报仇!”
慕观澜觉得自己真是冤死了。
“你胡说什么,我根本没杀他,是他自己倒下的。”
“不可能,我明明看见你掐住我师父的脖子了,你别想狡辩!”
慕观澜试图解释,却听见一道疑惑的声音。
“你们三个这是在干嘛?”
二人齐齐转头,便看见了从棚舍里出来的江明棠。
阿笙像是看到了救星那般,哭喊着开口。
“慕观澜杀了我师父,现在还要杀我,明棠姐姐,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