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理会他，继续抛出第二个疑问：“还有，我查到一则旧闻，说当年阴阳探马曾盗取过一件名为‘天当印’的宝物。可奇怪的是，他既没将印据为己有，反而借给了鬼手魔医和红灯门，既然双方已是死仇，他为何要冒着这么大风险出手相助？这‘天当印’又是什么来历？”
胡老头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你能想到这两个问题，说明你确实追查得很深。这一切的答案，一半藏在一首歌谣里，一半藏在清廷最阴毒的算计中 —— 先说说那‘天当印’，你所知的来历全错了。”
“哦？” 我挑眉，“那它真正的来历是？”
“天当印从不属于朝廷，” 胡老头沉声道：“它是通行于阴阳两家的当铺‘天可当’的镇门之宝。这‘天可当’非同寻常，既能当活人的富贵前程，也能当阴魂的轮回机缘，甚至能当术士的毕生修为，而天当印就是这当铺的信物。谁持有这枚印，就能向‘天可当’提一个要求，无论多么匪夷所思，当铺都必须照做。”
胡老头继续道：“据我所知，当年阴阳探马能盗走天当印，绝非他一己之力。背后是清廷在暗中操作。朝廷早就想掌控‘天可当’，拿不到天当印。他们在暗中配合了阴阳探马。不然，即使强如阴阳探马也未必拿得到天当印。”
叶欢忍不住问道：“朝廷为什么要这么做？”
胡老头道：“一来，他们想利用天当印向‘天可当’提要求。换来让大清千秋万世的办法；二来，他们算准了阴阳探马盗印后，必然会引起阴阳两道的震动，也让‘天可当’对十三鬼门产生怨恨，可谓一箭三雕。”
胡老头冷笑一声，“帝王心术，向来如此，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我沉吟道：“没想到一枚印背后竟藏着这么深的算计。”
我心里很清楚，关于当天印的事情，胡老头的话要么是没讲完，要么就是他也不知道具体细节。
天当印的事情，我还需要慢慢去查证。
我顺势问道：“那魔渊呢？清廷当年明明大力围剿过白莲教，甚至让自己由盛转衰，为何还要扶持白莲余孽组成魔渊？”
胡老头的脸色愈发凝重：“你该知道嘉庆年间的白莲教之乱吧？那场战乱持续了整整五年，波及川、楚、陕、豫、甘五省，清廷调动了十六省的兵力，耗费了两亿两白银 —— 那可是国家五年的财政收入！最终虽然镇压了叛乱，却也让清廷元气大伤，从此走向衰落。”
胡老头顿了顿，继续说道：“可白莲教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兵力有多强，而是根基太深。战乱之后，他们没有彻底覆灭，反而化成了无数零星分支，散落在天下各地，有的隐于市井，有的藏于山林，朝廷根本无法彻底清除。这些分支互不统属，却依旧以白莲教的名义活动，时不时掀起小规模的叛乱，让清廷疲于奔命。”
“朝廷试过无数办法，派兵围剿只会打草惊蛇，招安又没人响应，久而久之，便想出了一个‘明灯引蛾’的毒计。”
胡老头脸色凝重，道：“他们决定组建一个组织，也就是魔渊，故意让这个组织表面上由白莲余孽主导，再安插萨满、喇嘛这些朝廷所信任的术士作为魔渊的核心，对外宣称魔渊是为了复仇，专门对抗清廷和十三鬼门。”
胡老头的话，不由得让我心中一凛。
清朝帝王确实极为信任萨满和喇嘛。
萨满教是满族的原生祖教，是皇室必须遵行的核心信仰，从未废止；同时，绝大多数清代皇帝也崇信喇嘛教，既为稳固蒙藏边疆，也多有个人信仰层面的信奉，二者长期并行。
清前期的努尔哈赤、皇太极，以萨满教为核心信仰，依靠萨满祭祀凝聚女真部族，奠定开国信仰根基，同时开始接触并尊崇喇嘛教，以此拉拢蒙古各部。
顺治帝既坚守萨满教的祖制祭祀，又深度笃信喇嘛教，对佛法极为推崇，还正式册封达-赖-喇-嘛，确立了清廷对喇嘛教的统领地位。
康熙帝、雍正帝、乾隆帝三位帝王，均严格遵行萨满教的宫廷祭祀礼制，其中乾隆帝还专门钦定《钦定满洲祭神祭天典礼》，将萨满信仰制度化；三人同时都虔诚信奉喇嘛教，康熙册封班禅、雍正钻研佛法、乾隆自视为文殊菩萨化身，大力扶持喇嘛教，将其作为治国与个人信仰的重要部分。
嘉庆帝之后的道光、咸丰、同治、光绪、宣统等清代中后期皇帝，依旧按照祖制保留萨满教的祭祀传统，从未放弃本族萨满信仰，同时也延续前朝惯例，尊崇喇嘛教，只是个人对喇嘛教的信奉热忱，远不及康、雍、乾三帝。
帝王推崇，他们自然要为朝廷办事。
难怪，我接触过的魔渊人马，都带着这两派秘术的痕迹。
胡老头继续说道：“清廷的算盘是，让魔渊成为一盏明灯，那些散落各地的白莲教分支，看到有这样一个‘强大的复仇组织’，必然会纷纷投靠。等所有白莲余孽都聚集到魔渊旗下，朝廷再趁机一网打尽，彻底铲除这个心腹大患。”
“魔渊不作出点事情，不会得到白莲余孽的认可。这就好比，你得有名望，有实力，才有各路英雄来投一样。而这个实力和名望，那得是实打实杀出来的才行，仅凭一张嘴，没有几个人会信你。但是，魔渊实力太强，又不能真的去杀朝廷命官，否则就露馅了。”
胡老头话锋一转道：“于是朝廷便暗中授意魔渊，将矛头指向十三鬼门。一来，十三鬼门本就与白莲教有旧怨，魔渊针对他们，能轻易取得白莲余孽的信任；二来，十三鬼门身怀异术，一直是朝廷的眼中钉，借魔渊之手除掉他们，正好一举两得。”
胡老头说到这里忽然问道：“你听过十三鬼门谣吧？”
“听过，”我点头道：“听过，阴阳路上黄泉口，十三鬼门活人守。提督狱卒锦衣侯，往生驿站看山狗。门神水仙夫子庙，红灯白幡绕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