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心来讲,我对她当年的死因并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青雾镇医院的核心机密。但是,我不多问这么一句,也套不出其他信息。
血娩怨媸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就那么断断续续地复述道:“那天……产房的灯突然灭了,屋子里冷得骨头都疼……有人按住我的手,捂住我的嘴……我动不了,喊不出……肚子里的孩子,突然就不动了……”
“再睁眼……肚子平了……孩子没了……没人告诉我去哪了……没人理我……然后我就死了……醒过来,就被钉在这墙里……”
“只要有人进这间房,我就逼问他们……问我的孩子去哪了……他们不说,我就杀……杀了一个,又一个……我只想知道,我的孩子去哪了……”
我沉声追问:“那些被你杀的人里,有没有人松过口?有没有说过半句和孩子有关的话?哪怕是一句疯话、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都算!”
血娩怨媸断断续续地说道:“有个老护士说……地下室第三层,有扇铁门永远关不上,夜里能听到婴儿哭……”
“一个医生说……太平间的冰柜,午夜会自己‘咔哒’响,像在数数字,数到七就停……”
“还有个保洁员……说儿科病房的布娃娃,眼睛会自己转,全朝着这面墙看……”
“最年轻的那个护士……说她听前辈讲过……当年丢的孩子,不是被人抱走,是‘钻进’了别人的影子里……”
对方说到这里,身上的戾气似乎减弱了几分:“我只知道这些……真假我不知道……你们……你们一定要找到他……”
我刚想趁热打铁,再套一些线索出来,血娩怨媸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啸,原本减弱的戾气瞬间暴涨,青紫色的身躯青筋暴起,捆魂索被她挣得“咔咔”作响,锁链连接处竟崩出裂纹!
“你们骗我!你们根本不想找我的孩子!”血娩怨媸双目赤红如血,利爪撕裂空气,朝着最近的施棋抓去。
“小心!”叶欢不退反进,抽刀而起,妖月长刀裹挟着凌厉刀风,反手一记横斩。
一道寒光闪过,血娩怨媸的头颅应声落地,滚到墙角时还在不甘地嘶吼,脖颈处喷出的黑红色血水溅满墙面,与哭墙的暗红印记融为一体。
我们还没站稳,那具无头尸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化作一滩粘稠的血水,在地面上蜿蜒流淌,散发出刺鼻的腥甜气味。
施棋盯着地上的血水,眉头紧锁道:“她怎么忽然疯了?”
叶欢不以为然地道:“怨鬼都这样,就跟神经病似的,说不准,什么事情觉得不对就疯了。”
施棋点头之后才说道:“元争,老护士说的地下室第三层最可疑,我们先去那边探探?”
我摇头否定道:“这个线索太刻意,邪祟最善用表象引诱人入陷阱,地下室大概率是障眼法。”
我弯腰指尖沾了点血水道:“她的怨气与孩子的气息纠缠了几十年,绝不会断,顺着这气息追踪,比瞎闯靠谱得多——当年带走孩子的人,定然还在医院,跑不了。”
“你们给我护法,试试溯本寻源。”我从背包里取出三块白蜡、三炷黄香,还有三张黄符。白蜡呈三角摆放,点燃后火光幽蓝,将病房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光晕中;黄香插在白蜡之间,青烟袅袅升起,竟自动缠绕成螺旋状;我将黄符贴在三块白蜡中央,指尖掐诀,低声念动引气咒。
我本以为阵法会引出一道指向孩子的气脉,没想到黄符燃到一半,地上那滩血水突然沸腾起来。
我眼看着血水“咕嘟咕嘟”冒泡,一串小巧的血脚印从血水中浮现,稳稳落在地面,朝着病房门外延伸。那脚印极小,像是婴儿的脚掌,却沾满了粘稠的黑血,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清晰的印记,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跟上!”我低喝一声,率先迈步跟出去。叶欢握紧妖月刀断后,施棋端着双子星火枪警惕四周,三人顺着血脚印快步走出病房。
走廊依旧昏暗,积灰的地面上,血脚印一路向前,绕过拐角,朝着楼梯口方向延伸。就在我们追到楼梯口时,前方的血脚印突然停下,定格在台阶前。
与此同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从楼梯拐角处走出——正是被叶欢斩首的血娩怨媸!
血娩怨媸的头颅竟完好无损地接回脖颈,青紫色的脸上没有丝毫伤口,只是双目漆黑一片,没有眼白,周身萦绕着比之前更浓郁的黑红色怨气,浑身淌着粘稠的血水,每走一步,地面便多出一个血脚印。
“你们……果然骗我。”血娩怨媸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找不到我的孩子,你们都得死在这里,和那些人一样,永远困在这医院里!”
血娩怨媸站在走廊尽头,周身黑红怨气翻涌如浪,原本消散的戾气骤然暴涨数倍。她猛地抬手一拍墙面,整层走廊瞬间化为她的怨念囚笼。
走廊两侧墙壁忽然疯狂渗血,暗红血水顺着裂开的墙皮汩汩流淌,我们头顶灯管接连炸裂,灯管碎片如同雨点般砸落在我身上,溅起了一串串磷火。那是阴阳二气在我们身上碰撞的表象。
叶欢压低声音道:“那娘们儿正在压制我们身上的阳气,等到把我们压制到一定程度,她就该动手了。我……”
我沉声道:“先别急,这条走廊已经成了她的领地。我们打她就得往回逃,越往里去,我们越吃亏。等她出来一点再说。”
术士一旦碰上鬼怪,第一件想到的事情,绝不是冲进她的领地里犁庭扫穴,而是怎么把对方从领地里逼出来,切断对方退路。
鬼怪领地本质上是鬼怪以自身魂魄、怨念结合凶地、阴宅、古坟等极阴地气,在阴阳夹缝间构筑出的专属小世界,一旦成型便会形成对术士的主场压制,人间的术法规则在此失效的概率超过六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