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简单洗了把脸,苏婉给王强找了件干净的白衬衫,那是她趁着王强捕鱼的时候给做的,平时不舍得穿。
“穿上这个,显得精神。”
苏婉给他扣好扣子,又心疼地看了看他肩膀上的伤,虽然结痂了,但还是看着吓人,“这衣服宽松,不磨肉。”
“行!今儿个咱是去交卷的,得穿体面点!”王强把头发往后一捋。
这五六百斤鱼,光靠那辆大黑骡车是拉不完了。
王强又去村里找李顺借了那个带斗的手推车,还把赵铁柱给喊来了帮忙。
“我的个乖乖!强哥,你这是把龙王爷的私库给劫了吧?”赵铁柱看着那一屋子的鱼,下巴差点掉脚面上。
“少废话,赶紧装车!回头请你喝酒!”
四个人,两辆车,浩浩荡荡地往镇上进发。
王强赶着骡车走在前头,那一车鱼堆得冒尖,上面盖着湿草帘子保鲜,赵铁柱推着手推车跟在后面,郝红梅和苏婉在两边扶着。
这一路走得那叫一个风光,虽然路上泥泞,但这心里头是亮堂的。
到了渔业站,正是上午九点多,上班的点儿。
林颜正站在大院里,跟几个技术员在那愁眉苦脸呢。
“这几天的雨太大了。”
林颜叹了口气,“这帮渔民一个个都猫在家里不敢下江,这可咋整?”
正说着呢,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鞭哨声。
“啪——!”
林颜抬头一看,只见王强赶着那辆标志性的大黑骡车,像是从画里走出来一样,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大门口。
“姐!接货啦!”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院子里的麻雀都震飞了。
林颜一愣,紧接着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快步走过去,看着那满满一车的鱼,目光落在王强那张略显憔悴但神采奕奕的脸上。
“强子?你......你昨晚出江了?”林颜的声音都有点变调了。
“那是必须的!昨晚那是大鱼炸窝的好时候,我能错过吗?”王强跳下车,拍了拍手上的泥。
“你不要命了?”
林颜没顾得上看鱼,反而一步窜到王强面前,抬手就在他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那是真使劲儿了,
“昨晚那是多大的雨啊!雷打得跟炸弹似的!你就不怕翻船?你要是淹死了,这一车鱼我烧给谁去?!”
这一巴掌,把周围的人都看愣了。
苏婉在旁边也没吃醋,反而掩着嘴笑,她知道,林颜这是真急了,也是真关心。
“哎呦!姐,疼!真疼!”
王强捂着脑袋,嘿嘿直乐,“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我有分寸!再说了,你看这鱼,多鲜活!”
林颜气得胸口起伏,但看着那一车活蹦乱跳的大鱼,心里的火气慢慢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佩服。
“你这小子......真是个属猫的,有九条命!”
林颜白了他一眼,转头喊道,“都愣着干啥?过秤!统计!把所有的大盆都拿出来!”
这一顿忙活,渔业站像是过年一样热闹。
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围过来了,这不仅仅是鱼,这是他们的奖金,是他们的指标!
“草鱼,一百七十斤!”
“鲤鱼,一百八十斤!”
“怀头,一百五十五斤......”
随着报数员一声声吆喝,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还有这条!压轴的!”
王强和赵铁柱合力,把那条藏在最底下,一直用湿布盖着的大鳡鱼给抬了出来。
“霍——!”
全场惊呼。这条鱼足有一米五长,浑身金光闪闪,像个水怪。
“这一条,一百一十八斤!”
等到所有鱼都过了秤,那个老会计拿着账本,手都在哆嗦,推了推眼镜,看着林颜和王强。
“站长......这......这数......”
“多少?直说!”
“加上今天这六百二十三斤,王强这一个月......不对,是这五十八天,累计送来的鱼获,一共是......九千九百八十八斤!”
“九千九百八十八?!”
全场鸦雀无声,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惊叹。
差十二斤就一万斤了!
这是什么概念?这是整个江北渔业站半年的收购量!是一个人干出来的!
“好!好一个九千九百八十八!”林颜激动得脸都红了,“这数字吉利!久久发!强子,你这是创造了咱们县的记录了!”
“嘿嘿,凑合,凑合。”王强虽然嘴上谦虚,但那腰板挺得比谁都直。
鱼卸完了,钱的事儿先不急。
“强子,弟妹(苏婉),还有红梅,你们跟我进来。”林颜招呼着,“来办公室歇会儿,喝口水。”
进了那间宽敞明亮的站长办公室,林颜把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她让三人坐在沙发上,自个儿转身去柜子里翻腾了半天,拿出一个精致的小铁盒,上面印着红十字,还有洋文。
“这是我托人从省城大医院带回来的特效烧伤膏和跌打油。”林颜拿着药盒走过来,
“听说这玩意儿对皮外伤特别管用,去腐生肌,还不留疤。”
“姐,你这也太客气了,我这皮糙肉厚的......”王强刚想推辞。
“闭嘴!”
林颜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对苏婉说,“弟妹,你别看他现在穿得人五人六的,在那装没事人。”
“昨晚那么大的雨,还要拖那么沉的网,他那肩膀和后背指不定烂成啥样了呢。”
“这天热,要是发炎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苏婉一听这话,眼圈又红了,接过药膏:“姐说得对,强子,你快脱了,让姐看看,顺便把药上了。”
林颜走过去,也不管王强同不同意,直接上手,“我是把你当弟弟看,又没把你当流氓看,赶紧的!”
在三个女人的逼迫下,王强只能脱下了那件白衬衫,露出了那个惨不忍睹的后背。
虽然经过了一晚上的恢复,但那道勒痕依然触目惊心,有几处破了皮,正往外渗着血。
“嘶——”
林颜虽然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还是觉得心惊肉跳。
她把药膏递给苏婉:“弟妹,你给他涂,这药有点疼,让他忍着点。”
王强乖乖地趴在办公桌上,把脸埋在臂弯里,不敢看这屋里的三个女人。
苏婉用棉签蘸着药膏,一点点涂抹在伤口上。
那药膏凉飕飕的,带着股薄荷味,确实杀得慌,但王强咬着牙,一声没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