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民警眼睛一亮,感激地看了王强一眼,这哪是报案啊,这是送政绩来了!
“行!你放心!这事儿我们一定严查到底!绝不姑息!”刚好今晚所长也没走,在办公室加班,小民警立马拿起电话摇来了所长。
所长披着衣服赶来,一看这阵势,也是吓了一跳。
等听完汇报,那是紧紧握着王强的手:“好同志啊!见义勇为!为民除害!你放心,这几个人,撞在枪口上了,这辈子别想出来了!”
刘得水三人此时已经吓得面如土色,连喊冤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知道,这就叫踢到了铁板,这辈子算是交代了,以后只能在号子里踩缝纫机了。
做完笔录,天已经蒙蒙亮了。
王强走出派出所,深吸了一口清晨凉爽的空气。
这一夜,虽然没睡,但他觉得比睡了一天一夜还精神,心里的那口恶气出了,江面上的隐患也平了!
这事儿传得比风都快。
还没等太阳升多高,整个江北镇都知道了。
“听说了吗?昨晚水耗子刘得水带着人去搞王强,结果让人家一个人给包了饺子!”
“可不是嘛!听说打得那叫一个惨,胳膊都折了,脑袋都被按进江里灌了个饱,最后还被串成了蚂蚱,一路拖到了派出所!”
“这王强太狠了!不仅能打鱼,这手段也是狠啊!那是真的往死里整啊!”
“以后见了老王家的人,都得绕着走!这才是真正的鱼把头,有实力,有手段,更有狠劲儿!”
一时间,王强的名声从江北镇传到了周边的十里八乡,甚至连县里的一些混混听说了这事儿,都得竖个大拇指,道一声是个狠人。
从此以后,只要王强的船在哪停着,方圆二里地之内,那是连个独木舟都不敢靠近。
时间一晃,到了七月底。
这一个月,王强那是真的把命都拴在了裤腰带上,在江里跟龙王爷抢食吃。
他那一身皮,晒脱了三层,黑得跟那江底的淤泥似的。
眼瞅着跟陈老爷子约定的日子快到了,王强盘算了一下手里的钱,那一万块的安全线已经多出了一截。
但是,自家这三张嘴也得吃饭啊,能多抓就多抓,不枉费自己遭这么多罪!
“最后一把!干完这一票,收山!”
王强把烟屁股狠狠按灭在船帮上,看着那天边翻滚的乌云,吐了口唾沫。
这天下午,整个江北镇都被罩在了一口大黑锅底下。
天色阴沉得可怕,乌云压得极低,仿佛一伸手就能扯下一块来。
空气闷热潮湿,一丝风都没有,那是一种让人喘不上气的闷,连那知了都闭了嘴,不敢叫唤。
这是大暴雨的前兆,也就是老渔民嘴里的憋雨。
码头上,别的渔民都在忙着系缆绳、盖篷布,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强子!别出去了!看这天色,那是龙吸水的架势啊!”赵老蔫好心喊了一嗓子,“这雨下来能砸死人!”
“赵叔,你们回吧!我再去转转!”王强没听劝,反而解开了缆绳。
他知道,这种天气,气压低得吓人,水底下的氧气不够用,大鱼憋不住,都得浮头,而且会拼了命地往进水口、急流处钻,因为那儿氧气足。
这是老天爷赏饭吃,也是给胆大的人留的后门。
他把船划到了二龙口的支流汇入口。
这地方平时水流就急,两股水撞在一起,那是漩涡套漩涡,今儿个更甚,水面黑得发亮,像是一锅沥青。
“就是这了!最后一搏!”
王强把心一横,把所有的家底,那张一百米长的拦江网,还有剩下所有的五百个排钩,甚至连船舱里剩下的那半缸子夺命香饵料,全给下了进去。
“老伙计们,吃吧!吃饱了跟爷回家!”
刚下完网,还没等他喘口气,头顶上咔嚓一声炸雷,紧接着,那雨就像是天河决了口,不是往下落,是往下泼!
“哗——!”
豆大的雨点子打在身上,跟石头蛋子砸似的,生疼。
狂风卷着巨浪,把那艘加固过的小舢板抛起来一米高,又重重地摔在水面上,发出砰的响声,船架子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
王强没穿雨衣,穿了也没用。
他浑身瞬间湿透,但他根本顾不上,两只脚死死钩住船板下的横档,一手抓住船帮,一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睛死死盯着水面上那一排若隐若现的浮漂。
“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老子命硬,阎王爷都不敢收!”
他在风雨里狂吼,声音瞬间被雷声吞没。
突然,那是网纲猛地往下一沉,紧接着,整个江面像是开锅了一样,彻底沸腾了!
“哗啦!哗啦!”
无数的大鱼在网里跳跃、冲撞,闪电撕裂夜空,在那一瞬间的惨白光亮下,王强看到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景象——
那白花花的鱼肚皮,密密麻麻,铺满了江面!
它们像是疯了一样,争先恐后地撞向那张大网,甚至有的鱼直接跳出了水面,撞在了船帮上,咚咚作响。
“鱼群!是大鱼群炸窝了!”
王强兴奋得头皮发麻,大吼一声,也不管那船晃得跟秋千似的,冲进雨里就开始收网。
他把绞盘的把手握得死死的,双臂发力。
“起!”
纹丝不动!
绞盘发出嘎吱嘎吱不堪重负的尖叫声,钢丝绳绷得像琴弦一样,还在不停地往外颤。
“这么沉?!”
王强心里一惊,紧接着就是狂喜,这分量,底下得挂了多少货啊?
他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脚蹬着船帮,身体后仰成一张弓,脸憋得紫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给老子......起!!!”
一点点,一寸寸。
那网纲终于开始松动了,随着第一截网兜露出水面,王强倒吸了一口凉气。
网眼里塞满了鱼!全是那种二三十斤重的大草鱼、大鲤鱼,挤得死死的,连动弹的空隙都没有。
而在那鱼堆中间,还夹杂着一条条像银梭子一样的大白鱼,甚至还有一条足有一米半长、浑身泛着铜光的鳡鱼,那是水里的老虎,此刻也被这密集的鱼群给裹挟住了!
这鱼群是因为暴雨缺氧,集体冲进了这张大网里,自投罗网!
这一网,少说得有五百斤!不,可能更多!
小舢板开始剧烈倾斜,要是再往上拉,这船非得被鱼给拽翻了不可。
“不行!拉不上来!”
王强脑子转得飞快,这要是翻了船,那就是人财两空。
他当机立断,不把鱼拉上船了!
他冒着被浪卷走的危险,爬到船尾,拿出一根粗麻绳,把网口迅速收拢,打了个死结,然后把网纲直接拴在了船尾那个特意焊死的铁桩子上。
“既然拉不上来,那老子就拖着你们走!”
他要把这一网鱼,像拖个大尾巴一样,顺流而下,拖回老库房!
这可是个玩命的活儿。
后面拖着五百斤的活物,那阻力大得惊人,而且鱼群受惊会乱窜,很容易把船带偏,甚至带进漩涡里。
但王强没别的路可选。
他操起那两把木桨,那是那是像个疯子一样,在狂风暴雨的江面上狂奔。
“一二!划!一二!划!”
他给自己喊着号子,每划一下,胳膊都酸痛欲裂,手掌上的皮早就磨破了,血混着雨水流到桨把上,滑腻腻的。
闪电在头顶炸响,江水在身边咆哮。
王强就像是大海里的一片树叶,随时可能被吞没,但他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那隐约的灯火。
那是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