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王贺全程都在跟着堇学习风灵箭术。
他本以为这会是一个漫长枯燥的学习过程,但真正学起来,他才越学越是心惊。
因为其中蕴含的技巧,实在是太过於奇妙了。
堇的教导方式,和他之前接触过的所有教练都截然不同。
她讲述的理论并不教条化,甚至可以说相当自由,几乎不束缚王贺的姿态。
只要求王贺保持最舒服的姿态去射箭,并同时感受自身的变化,感受外界的变化。
这个学习过程,更像是在探索自我。
找出自身最适合的姿态去射箭,探索自身的风格。
如果说他以前学习的理论都是唯物主义,那堇教给他的就是极致的唯心主义。
「看我的动作。」堇站在一片开阔地前,随手从箭囊中抽出一支普通的羽箭。她并没有摆出任何标准的架势,只是随意地侧身站立,甚至有些弓着背,姿态显得松弛而懒散。
她缓缓拉开手中那把风灵短弓,几乎不费什麽力气就拉到了极致的拉距,闭上眼睛,淡紫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王贺也屏住了呼吸,他能感觉到,一阵微风正从他们左侧的林间吹来,带着一丝潮湿的草木气息。
就在风力微微加强的那一刹那,堇的手指松开了。
嗡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弦响。
那支箭矢瞬间以超音速射出,打破了音爆,紧接着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悄无声息地滑入了空气中。
它飞行的轨迹并非一条僵硬的直线,而是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肉眼难以察觉的弧线,完美地绕过了一根垂下的枝条。
「笃!」
一声轻响,箭矢稳稳地钉在了五十米外一棵树干上画的简陋圆圈中心。
王贺的瞳孔猛地一缩,「我勒个去,箭斗术!」
他刚才通过真视之眼看得很清楚,如果按照他所学的物理弹道学来计算,那一箭本该被那根枝条挡住,或者至少会擦碰到箭羽,导致弹道偏离。
但它却绕过去了。
堇似乎真的是在藉助风来射箭。
「你来。」董言简意赅。
王贺深吸一口气,学着她的样子站定。
闭上眼睛,放松身体,试图去感受那股流动的空气。
他没有刻意等待风起,而是在感受到箭羽上的血能与风产生同频律动的那一刹那,本能地松开了手指。
嗡—
箭矢离弦。
箭矢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轻微的弧线。
啪!
下一刻,箭矢精准地擦着枝条的边缘飞了过去,稳稳地钉在了五十米外的树干上,距离靶心只有几公分之差。
王贺立即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居然一次就成功了。
一旁,堇的眼神中也闪过一丝惊讶,王贺的天赋————似乎有些超过他的想像。
她本以为以王贺表现出的射箭水平,天赋应该不会好到哪儿去。
但在这短短几个小时的教导中,只要是她提出的理论,王贺几乎只要一听,就能理解个七七八八,甚至完美复现出来。
尽管这只是基础的射术理论,但对於王贺这个底子而言也足够高深了。
换作普通人,想要理解其中随便一个小技巧,恐怕都需要数日甚至数月的时间。
而对於王贺而言,却只要数分钟。
或许————王贺确实可以斩杀厄罗爵士?
堇微微摇头,没有继续思考这个问题,而是继续教导王贺新的技巧。
接下来的半个晚上,王贺几乎一直在跟着堇的教导训练。
她向王贺展示了如何将血能瞬时灌注於箭头。这并非像王贺之前那样,用血甲粗暴地覆盖箭头以增加破甲能力,而是在箭头内部形成一种极其不稳定的法阵结构。
当箭矢命中目标的刹那,这种结构会间崩溃,产生一种微型的能量爆破。
这股爆破力虽然不足以炸开楼房,但足以将坚韧的兽皮撕裂,或者在命中坚硬甲胄时产生强烈的震荡,极大增强了杀伤力。
接着,她又演示了如何将血能附着在弓弦上。王贺通过真视之眼观察到,堇在撒放的瞬间,附着在弓弦上的血能会产生一种奇特的二次回弹,就像是在弓弦回弹的路径上又加装了一个微型推进器。这种二次加速极其精妙,它发生在箭矢即将脱离弓弦的最後时刻,给予箭矢一个最终的推力,能让箭速再次提升一个档次。
这些理论,每一个都完全不属於技能的范畴,它们不需要消耗大量的血能,也不需要固定的释放模式,它们更像是一种小窍门,小巧思。
将这些理论加在射术中,即可以极其有效地提高精准度箭速和功能性。
王贺迅速地吸收着这些知识,不断地解构分析,然後实践。
不知不觉,半个晚上悄然而过。王贺的血能在训练中彻底耗尽,精疲力尽,现在让他拉弓,他恐怕连百磅都不一定能稳定拉开了。
一旁,堇的神情中也透出了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她虽然是三阶强者,但进行如此高精度的能量运用示范,显然对她而言也是一种不小的消耗。
王贺见状,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知道今天的学习该结束了。他走到堇面前,用还有些生涩的异界语说道:「多谢你的教学,我先回去了。
堇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只是返回了木屋,似乎准备开始休息。
王贺收拾好东西,背上背包,朝着租房的方向返回过去。
返回的路上,他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个奇怪的猜想。
等明天镜中世界刷新後,堇今天的记忆不会也被刷新了吧。
但王贺想了想,感觉这个可能性的概率应该很小。
根据他今晚和堇相处时观察到的表现,堇的记忆应该有一段时间没有丢失过了。
因为堇清晰记得这段时间镜中世界的变化,记得王贺多次斩杀二阶屍鬼和食首鬼的事情,只是当时几次堇一直都躲藏在暗处里,在观察着王贺这个外来者,并未出手帮助。
由此来看,堇的记忆应该不会因镜中世界每日刷新而消失。
唯一会被刷新的,就是那些被王贺斩杀的怪物记忆。
当它们死後,它们的记忆就会彻底被清空,直到翌日刷新後,再重新回归至混沌的记忆。
如此反覆,没有尽头。
这样想想,这些怪物的存在似乎还有些可悲,生而於此,便是为了让王贺斩杀提升自我实力。
但与此同时,王贺心中也忽然冒出了一个猜想。
他怀疑堇今天所说的那个厄罗爵士,应该也拥有着不下於堇的灵智。
据他观察,怪物的等阶越高,实力越高,拥有灵智的概率也就越大。
所以说厄罗爵士,大概率也拥有着比拟人类的灵智。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就必须改变原有的计划。
王贺原先的打算,是不断去挑战厄罗爵士来提高自己的战斗经验,同时在堇这边训练,提高自己的箭术和等阶,直到自己拥有了彻底斩杀厄罗爵士的战斗力,再直接将其杀死。
但假如厄罗爵士拥有灵智,那就意味着厄罗爵士也会汲取经验,甚至根据王贺表现出的技能和战斗风格来定制针对王贺的战斗方法。
如果王贺现在贸然去挑战,就相当於把自己的所有情报透露给了厄罗爵士,甚至有可能被堵出生点,自己一踏入镜中世界就会被厄罗爵士找上门战斗。
想到这,王贺不由一阵心悸,他打算暂时还是不去挑战厄罗爵士,为保险起见,自己还是先在堇这边修炼一阵子,等实力高了,在考虑後面的事情。
理清了思路後,王贺便已经到达了租房所在的位置,他推门走进租房,踏过全身镜回到了现实世界。
回到现实世界,已经是凌晨四点多。
王贺迅速冲了个澡,洗去了身上的污垢和血迹,换了身乾净的衣物。
随即他来到书桌前,打开台灯,取出本子,将今晚学到的所有风灵箭术的血能运用技巧,一字不漏地记录在了本子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转眼,翌日。
早晨八点。
....................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王贺被闹铃吵醒。
他没有赖床,迅速起床洗漱。
虽然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但他的精神力和体力已经几乎恢复至巅峰了。
此刻的他只感觉神清气爽,昨晚的疲惫一扫而空。
简单地吃了点东西,王贺背上了包,走出了租屋,准备去学校上早八。
半小时後,王贺准时带着书本,走进了江昌大学的教学楼。
他随意地找了个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上课後没多久,室友们就从教室後门急匆匆走进,坐在了王贺身旁。
看三人鸡窝似的头发,显然是睡过头了,以往王贺还在宿舍的时候,通常都是王贺叫醒三人去上课,而自从王贺搬出宿舍後,三人就经常上课迟到,这导致三人上学期险些因为平时分不足而挂科。
一堂课很快结束。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涌出教室。
王贺收拾好东西,对身旁的吕武艺道:「武哥。下午没事吧?去射箭不?」
吕武艺点了点头,「走啊,一起去。」
随即俩人返回宿舍收拾好东西,离开了教室,打车往射箭基地。
大约半小时後,二人在射箭基地门口下车。
此时射箭基地里已经有不少人在训练射箭了,门口不时传出「啪啪」的箭矢入靶声。
由於射箭基地不像全家俱乐部都是学生,射箭俱乐部中有绝大部分,都是社会人群,所以暑假也常常有人训练。
俩人走进基地後,坐在前台的上杉启眼神便一亮,「嗯?你俩来了,开学了是吧。」
吕武艺笑道:「是啊,刚开学就来训练了,懂不懂什麽叫对射箭的热爱啊。」
上杉启道:「哈哈,暑假没偷懒吧,好不容易把你俩盼回来了我可要检查一下你们的水平退没退步。」
「当然没有,我暑假也一直在辛苦训练呢,技术回归了不少。」吕武艺道:「反倒是贺子,暑假回老家了,都没有场地训练,他技术肯定退步了,估计都没我厉害了。」
王贺闻言也点了点头:「确实,在老家那边都没什麽训练机会,每天不是干农活就是帮打铁,想射箭也没什麽合适的场地,只能在院子里对着树射箭。」
「那还说啥,赶紧来训练吧。附过几周可就得去演加四川赛了,要抓紧提升实力呀。」上杉启道。
他一边带着俩人走进训练场一边道:「对了,这回为了你俩比赛成绩能好点儿,我还给你俩找了个新教练,国家健将水平的,以我的水平是教不了你们了,得给你俩找个水平高点的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