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家倒了。
一夜之间,这个在京城屹立百年,根深蒂固的庞然大物,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塌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商战,没有血流成河的火拼。
有的,只是一个佝偻着背,一夜白头的男人,带着一口薄皮棺材和一堆冰冷的牌位,从江北狼狈地滚回了京城。
以及一份,沾满了血与背叛的名单。
那份名单,成了悬在整个江南地下世界上空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三天。
仅仅三天。
江北市,乃至整个江南行省,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扫除。
从盘踞码头,收取保护费的地痞流氓,到坐在豪华办公室里,操纵股市,玩弄资本的大鳄,再到那些藏在他们身后,为他们提供庇护的“大人物”。
名单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
人间蒸发。
有人说,是上面终于下定决心,要刮骨疗毒。
也有人说,是过江龙与地头蛇火拼,最后两败俱伤。
但真正站在金字塔尖,能接触到核心信息的人,却都因为一个名字而彻夜难眠。
龙飞扬。
这个名字,像一个无法被提及的禁忌,在极小的圈子里流传。
他们不知道这个人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们只知道,这个男人,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就让一个百年世家跪地请罪。
用一份名单,就将整个江南的地下秩序,搅了个天翻地覆。
江北,一夜之间,换了新王。
……
城中村,破旧的小楼里。
与外界的血雨腥风截然不同,这里依旧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电视里播放着本地新闻,主持人正用慷慨激昂的语调,播报着“江北市‘净土’专项行动取得重大阶段性成果”的消息。
客厅的沙发上,几个女人神色各异。
叶知秋看着电视画面上那些被打上马赛克的“犯罪嫌疑人”,眼神复杂。
这些人里,有不少都是她曾经的“老对手”。
没想到,她奋斗了那么多年都没能解决的问题,被那个男人,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三天之内,彻底清扫干净。
冷清秋则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捏着衣角,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她出身京城,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战果”背后,代表着何等恐怖的能量。
而月蚀,则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将一双大长腿翘在茶几上,晃来晃去。
“真无聊。”
她撇了撇嘴。
“还以为有什么好戏看,结果就这?雷声大,雨点小。”
在她看来,这种清理杂鱼的行动,根本上不了台面。
厨房里,传来“滋啦”一声。
浓郁的饭菜香气,瞬间压过了客厅里紧张或无聊的氛围。
龙飞扬系着一条滑稽的粉色围裙,手里拿着锅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饭好了,都过来帮忙端菜。”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江北新王”的霸气与杀伐,只有催促家人吃饭的随意和自然。
这一幕,让冷清秋看得有些恍惚。
她无法将眼前这个居家好男人,与那个在仓库门口,谈笑间定一个百年世家生死的魔神,联系在一起。
晚饭很丰盛。
四菜一汤,家常的味道。
龙灵儿和龙宛儿已经彻底恢复了活力,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学校里的趣事。
月蚀的吃相依旧豪迈,一个人干掉了半锅米饭。
压抑的气氛,在饭桌上渐渐消散。
就在这时,一直埋头吃饭的琳琳,怯生生地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张被捏得有些褶皱的通知单。
她小心翼翼地,将通知单推到了龙飞扬的面前。
“哥……”
小丫头的声音细若蚊吟。
“老师说,明天……明天要开家长会。”
“要求……爸爸妈妈,必须去一个。”
“噗——”
月蚀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汤,直接喷了出来。
龙灵儿和龙宛儿的笑声,也卡在了喉咙里。
整个饭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龙飞扬的脸上。
家长会?
让一个刚刚掀翻了整个江南地下世界的男人,去给一个上初中的小丫头,开家长会?
这画面,太美,她们不敢想。
“咳咳。”
龙飞扬也被呛了一下,他拿起通知单看了看。
上面用打印体写着“江北第一中学初二年级家长会通知”,下面还有班主任龙飞凤舞的签名。
“哥,你要是没时间,就算了……”
琳琳看到大家的反应,小脸涨得通红,伸手就想把通知单拿回来。
“谁说我没时间?”
龙飞扬一把按住通知单,抬起头,刮了刮琳琳的鼻子。
“你哥我,现在是无业游民,时间多得很。”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明天是吧?行,我去。”
他的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答应明天去菜市场买棵白菜。
“哇!太好了!”
琳琳的眼睛里,瞬间绽放出了灿烂的光芒。
而旁边的几个女人,则是一脸的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说,你明天准备穿哪件‘寿衣’去啊?”月蚀毫不客气地调侃道,“是阿玛尼那件,还是普拉达那件?别把人家老师给吓哭了。”
叶知秋也忍俊不禁:“你可千万别一个不高兴,就把人家学校给买下来了。”
冷清秋低着头,嘴角却也忍不住向上扬起。
龙飞扬瞪了她们一眼。
“吃你们的饭!”
……
第二天下午。
龙飞扬拒绝了杨小安派来的,由十几辆劳斯莱斯组成的豪华车队。
他自己,从二手车市场,淘来了一辆半新不旧的桑塔纳。
当他开着这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老爷车,出现在小楼下时,月蚀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
龙飞扬懒得理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看上去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邻家大哥。
“走了。”
他对着屋里喊了一声,然后坐进了驾驶室。
车子“吭哧吭哧”地发动,喷出一股黑烟,慢悠悠地朝着江北一中的方向驶去。
为了避开下班高峰期,龙飞扬特意抄了条近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老街。
就在车子驶过一个路口时。
“砰!”
突然,一道黑影,猛地从巷子里窜了出来,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的车头上。
龙飞扬眼疾手快,一脚刹车踩死。
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两道刺耳的摩擦声。
他皱了皱眉,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只见一个戴着宽大的渔夫帽,大号墨镜和口罩,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女人,正趴在他的车头引擎盖上,看上去有些狼狈。
“喂,你没事吧?”
龙飞扬敲了敲车窗。
“碰瓷,也找辆好点的车吧?我这车,卖了都不够你的医药费。”
那女人没说话,只是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闪光灯的“咔嚓”声。
十几个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地冲了出来!
“在那边!”
“别让她跑了!”
趴在车头的女人,听到声音,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她做出了一个让龙飞扬都有些意外的动作。
她猛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头钻了进去!
“快!快开车!”
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掩饰的惊慌,却意外的好听,如同山谷里的黄鹂。
“甩掉他们!我给你钱!你要多少钱都行!”
龙飞扬看着那些已经将他的破桑塔纳团团围住,闪光灯亮成一片的记者,又看了看副驾驶上,那个把自己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女人。
他没有发动车子,反而靠在车门上,慢悠悠地点了根烟。
“美女。”
“现在,不是你给不给我钱的问题。”
“是我这辆破车,明天会不会跟你一起,登上江北娱乐头条的问题。”
女人闻言,身体一震,猛地抬起头。
尽管隔着墨镜和口罩,龙飞扬依然能感受到那道绝望而又祈求的目光。
“求你……求你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